第12章 初次正赛
比路书要晚,赛车从积水槽右边切过去,右前轮从槽沿边掠过,没踩进去,出弯。

    谷底逆光段,进入的时候雨忽然重了一层,挡风玻璃上的水来不及刮,光从谷口透进来,把整个视野洗白。张驰把眼睛眯起来,没减速,方向盘的角度全凭手上的感觉,凭路书的节奏,凭屁股底下轮胎的反馈——往左了,往右两寸,稳了,出去。

    谷底出来,光线回来了,松林收束,路面开始变软。

    河谷到了。

    “左四,”孙宇强的声音没变,“软路面,出弯给油节奏慢,外侧松树根,两米,不要靠外。”

    张驰踩进弯道。

    路面比他预想的更软。赛车一压进去,四个轮子同时往下沉了一层,沙质路面在轮胎下面松动。

    他没有抬油门,把方向盘的角度压住,让车头循着弯道的弧线走,后轴开始轻微地向外转,他等了一拍——比正常情况多等了将近一秒——然后给油。

    晚了。

    但就是要晚。

    赛车从弯道里拱出来,后轮在软地上刨出两道深痕,车头对准出弯口,油门踩实,轮胎终于咬住了一块硬底,推着车往前走。

    松树根在右侧一闪而过,两米不到。

    孙宇强摸了摸耳麦。

    后面那段路书他念得又快又稳,张驰一个弯一个弯地过,赛车在雨里像一条压低身子的影子,左右变换,从不在一条线上走太久。

    解说席里,亨特盯着河谷赛段的摄像画面,看着6号车从弯道里钻出来,沿着出弯口的最内侧切出去,在软路面上留了两道弯曲的深槽。

    “他刚才出弯的给油时机,”亨特停了一下,“卡洛斯,你们跑葡萄牙,软路面出弯通常怎么给油?”

    “早给,”卡洛斯说,“让轮胎的转速帮你推出去。”

    “他晚给了。”

    卡洛斯把路书那页纸又拿起来,盯着看了两秒,放下:“他在等路面。软地里早给油,后轮会转空,你得等轮胎挖到硬底才有意义。”他顿了顿,“他知道这条路的底在哪儿。”

    亨特没有立刻接话,看着画面里6号车的尾灯消失进下一段松林。

    “第一次跑这条赛道,”他最后说,“他怎么知道的。”

    卡洛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

    马修是第二位发车的,比张驰早出发八分钟。

    河谷赛段,他的车进弯的时候踩了一脚刹车,比路书标定的制动点早了五米,软路面让他的刹车距离比预期拉长,他把方向盘打过去,后轮横出来,他修回来,出弯的时候已经比最优路线偏了将近半个车位,往外走,从松树根外侧边缘擦过去,差了不到一米。

    他的无线电里传来工程师的声音,说了一串数据。

    马修没有回答。

    成绩是实时的。

    叶业站在维修区,对着手里那台小屏幕,看着时间一段一段刷新,指甲在屏幕边框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孙宇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出来,是报路书的声调,平稳,机械。

    叶业把声音调大一格,把屏幕转了个角度,让旁边过来的迭戈也能看见。

    迭戈瞄了一眼,没说话,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口袋里摸出来,转了两圈,放回去。

    第一辆车已经冲线了,技师围上去,香槟还没开,就先开始卸轮胎。观众区的人在雨里撑着伞,有人把伞收了,让雨淋着,看大屏幕上的成绩单。

    大屏幕上,马修的名字在第三位,后面跟着时间。

    4号赛段,河谷,马修的分段时间刷新出来。

    然后是6号,张驰的河谷分段时间出来了。

    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葡萄牙语,叫得很短,像是被人掐断了。

    一个本地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大屏幕,看见那两个数字,把手机往旁边的人脸上凑,说了句什么,那人看了一眼,扭过来,又看了一眼大屏幕。

    快了五秒。

    同一段赛道,同样的雨,6号比3号快了整整五秒。

    亨特看见数据的时候,他正在喝咖啡。

    咖啡杯搁下去的声音比预期的响,他往显示器前倾了倾身子,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河谷赛段那一行。

    “卡洛斯,”他说,“你确认一下这个数字。”

    卡洛斯凑过来,看了看,退回去,坐直了。

    “没问题,”他说,“河谷赛段,张驰4分02秒,马修4分07秒。”

    “五秒,”亨特说,“河谷赛段全长不到六公里,他快了五秒。”

    卡洛斯把那页路书翻过来,在背面用笔划了道:“我跑了十二年,葡萄牙跑过三次,河谷那段快五秒,那不是调校的问题,不是轮胎的问题。”他把笔放下,“那是路线的问题。他走了一条不一样的线。”

    “软路面,给油晚。”亨特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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