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消息？”
此刻，在宏瑞电子的厂长办公室里，李总监正听着助理赵磊的紧急汇报。
他脸色骤变，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生产线刚稳住不到三周，订单刚排进下季度，员工情绪也刚平复。
结果，万象那边突然甩来一纸调令。
说撤就撤，这不是釜底抽薪么？
他指尖重重叩在桌沿，眉心拧成疙瘩。
“李总！”
赵磊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中恒方面明确说了，苹果公司是他们重点围剿对象。”
“而咱们……现在正替苹果代工旗舰机型。”
“合作即刻终止，人手一周内全部清退。”
他摊开手机，把通知截图递过去。
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宽限七日已属通融，不搞半夜清场，已是留情面。
“什么？！”
“苹果和万象的恩怨，凭啥拉我们垫背？！”
李总监猛地起身，望向窗外园区——
最近热搜全是苹果连发三封实名举报信，直指中恒地产滥用土地审批、恶意截断供应链。
而中恒今早刚在官微，发了一则措辞强硬的声明，“绝不纵容挑衅，一切合作以立场为先！”
可他们只是个代工厂啊……
人一走，十万台出货计划直接泡汤。
“李总！”
赵磊压低声音，“我反复解释过咱们的难处……对方只回一句：‘苹果先动手，中恒没得选，宁可断臂，也不能低头。’”
那句有我没他，是万象副总当着赵磊面拍桌子吼出来的。
“该死！”
李总监一拳砸在桌面，震得笔筒轻跳，“这样——你马上通知各线长，挨个找人谈！”
“话术我来定：转正式工，底薪涨三百；干满六个月，额外补一万五返费！”
他目光灼灼，“钱本来要打给万象的中介费，现在全折成真金白银发到工人手里——他们不信天降馅饼，那就让他们亲手摸到。”
“明白！”
赵磊点头，心底却微微发沉。
这招近乎挖墙脚，既绕过万象、又撬动人心，虽有些不光彩。
但眼下……谁还顾得上规矩？
消息很快传遍车间。
流水线上，工人们一边拧螺丝一边嘀咕：
“才上岗二十天，就要挪窝？合同不是签了八个月吗？”
“听说隔壁A区B区全中招，起码三十万人打包走人！”
“三十万？整个新区都得抖三抖啊！”
“难怪昨儿看新闻，中恒把苹果告上仲裁委了……原来这波是反制！”
“咱住中恒盖的房子，回头组装的却是苹果的机子……”
有人苦笑着摇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踏实。”
“听说中恒这次下了狠心——全国四大代工厂，一个不留，全切！怕是有七十多万号人被调。”
“牛啊……林总这手够狠，也够绝。”
众人虽心有不甘，可心里门儿清。
当初为啥挤破头来宏瑞？
不就图中恒配的那套精装房么！
这种事，这辈子撞上一次就够烧高香了。
正议论着，线长刘强踩着工装靴走进来，哨子一吹：
“全体列队！听两句话！”
他站上叉车踏板，嗓门洪亮，“这月你们产效排名全厂前三！公司决定：全员开放转正通道！”
“底薪+300！干满六个月，返现15000元！”
底下，顿时嗡地一声。
“真的假的？”
“返费能拿到手？”
刘强咧嘴一笑，“钱原定打给万象的人力账上——现在，全给你们！白纸黑字，当场签，当场生效！”
前排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立刻举手道：“我签！”
“算我一个！”
“我也是……”
可整条线二十八人，最终应声不过六人。
其余人垂眼盯着鞋尖，显得十分沉默。
刘强扫视一圈，声音渐沉，“其他人呢？”
无人应答。
空气凝滞三秒。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们忽然僵住——
怎么就他们几个往上扑？
其他老工友，连眼皮都没抬。
一个戴蓝手套的瘦高个，扯了扯旁边老乡衣袖，小声问，“哥，咋没人动啊？”
那人头也不回，只撂下一句，“房本还压着呢，正式工？房租涨三倍，社保自己掏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