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帝辛与太初仙人的师徒关系,元始便觉得棘手万分。
有这层因果在,他们就算出手也束手束脚——万一真失手杀了帝辛,恐怕往后这洪荒就只剩两位圣人了。
他们四个,都得被太初仙人一个一个收拾掉。
西方二圣同样犹豫不决。
别的圣人或许只是忌惮,他们俩却是实实在在被太初仙人抹杀过无数次,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那阴影太深,深到连出手的勇气都要掂量再三。
谁都想救姬发,可谁都不敢真冲上去。
帝辛杀红了眼,这时候去拦,万一被他不管不顾地撞上,圣人气息一冲,帝辛有个闪失——这罪责谁担得起?那位杀神可不是好惹的。
但若袖手旁观……姬发是何等关键的人物!
通天原本提防着那四位,见他们犹犹豫豫、进退两难,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等精于算计、畏首畏尾之徒,竟也与他出自同门!实在可笑,更可叹。
“洪荒之地,实力才是硬道理!你们忌惮人族圣师,不敢妄动。
今日我通天也把话放在这儿:我截教的人,你们同样动不得!”
“你们不敢碰那位,莫非是觉得我通天生性宽厚、不记仇不成?”
“今日不妨试试——谁敢伤我教一人,往后岁月我必时时惦记,刻刻不忘!”
通天教主的话撕破了最后一点脸面,将四圣那点心思全摊在光天化日下。
话音未落,他已挥出青萍剑。
剑光如青色潮水涌起,顷刻浸染天地万物,但那只是余韵;真正的杀意凝成一线,直逼四圣而去。
诛仙大阵在旁运转,剑气更添凶戾,仿佛这一剑就能把苍穹捅穿。
四圣**得连连后退。
“通天实在猖狂!顺应天意之事,他竟蛮横至此!”
“若非仗着诛仙剑阵,我等早将他拿下!”
元始天尊面罩寒霜。
按他原先推算,四圣联手通天必败,眼下却反被压制。
此事若传开,岂不成了四圣敌不过一人?
往日洪荒众生皆知截教与阐教不和,两位圣人实力在伯仲之间,甚或隐约有元始稍胜半分的说法。
如今四人齐上仍落下风,这脸面往哪儿搁?纵有诛仙剑阵作借口,也遮不住以多欺少反吃亏的窘迫。
洪荒生灵哪管这些弯绕,个个为通天的战力惊叹。
“诛仙大阵竟强到这等地步……”
“通天教主以一敌四,圣人之中战力当属第一。”
虽说借了大阵之力,可阵也是通天自己的,正如其他圣人也用法宝一般。
说到底,仍是技不如人。
圣人耳力通天,怎会听不见这些低语?四圣又羞又恼,被通天步步紧逼,心头火起,终于不再保留。
“通天!你真以为诛仙大阵无敌不成?”
四圣气息陡然合一,灵光交织,天地随之震颤。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战场角落里的定光仙眼中厉色一闪——他等待多时的机会,终于来了。
另一侧,帝辛周身气运翻腾,法力如潮水般一波波压下,姬发已挣扎得无力。
帝辛虚虚一握,猛然攥拳,喝出一声:
“斩!”
金光自他掌心迸发,凝成一柄巨大的断头铡,朝着姬发当头落下。
“不——!”
姬发最后的哀嚎撕裂长空,久久不散。
濒死之际,姬发恍惚窥见了父亲最后时刻的心境。
往事如潮翻涌,在他眼前奔流不息。
直到这最后一瞬,他才真正看清自己犯下的大错。
他是人族之子。
如今人族气运正盛,正是齐心奋进的大好时机。
往后出生的孩子,再不必像从前那样提心吊胆——不必担忧婴孩体弱早夭,不必畏惧圣人威压,更不用害怕葬身妖族之口。
帝辛必将带领人族,走上万族之巅。
可就在人族奋力前行的当口,他却背叛了自己的血脉,痴心妄想着什么人皇之位!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何等荒谬,何等可笑!
人皇之基,在于人族上下同心的信仰与敬仰。
而他呢?与妖族勾结,同圣人为伍,还有什么资格奢谈人皇二字?
他不是不知道圣人们只是在利用他。
可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权欲遮蔽了前路。
眼前迷雾重重,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巴望着那点渺茫的胜算。
如今他终于明白:以卑劣开端,终将迎来虚幻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