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袍轻挥,一道无形之力将女娲引入仙庙深处的世界。
踏入此境的刹那,女娲便察觉到此地非凡。
踏入此地,女娲才明白何为真正的仙境。
外头的仙庙已是灵气氤氲,可与此处相比,简直如涓涓细流遇上了无垠沧海。
方一进入,她周身的气韵道机便不由自主地流转起来,连那圣人独有的气息,也被此地充盈的灵机牵引,悄然呼应。
一时间,她竟有些掌控不住自身的气息与躯壳,神魂与血肉每一处都在欢欣震颤,仿佛久旱逢霖,渴望着这方绝佳的修炼宝地。
环顾四周,女娲心中感慨万千。”虽被压制了法力,形同凡人,可我终究是圣人。
对这移形换影之术竟毫无察觉,足见仙人之能,高深莫测。”
她缓步向前,瞧见顾常胜的身影,便盈盈下拜,姿态恭敬:“晚辈女娲,拜见太初仙人。”
顾常胜并未回头,只侧眸瞥了她一眼,手中动作不停,依然向那泛着青濛濛光晕的湖面抛洒着鱼食。
女娲凝神望去,只见湖水澄澈,波光粼粼,隐约可见一道威严庞大的青龙身影悠然盘踞其中。
她心头一震。
青龙乃上古龙族,修为深不可测,纵然是圣人,平日也得礼敬三分。
先前元始天尊不正是因青龙现世,才暂息了收服龙族之念么?如此存在,竟甘愿在此为太初仙人看守一方水池……这位仙人的手段与地位,又一次超出了女娲的想象。
“人族是我亲手所创,”
女娲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我虽常作壁上观,心中却并非无感。
昔日推演天机,便知人族命中有劫,却未必会走向绝路。”
“我因人族而成圣,他们于我,便如亲手抚育的孩儿。
若真有生死存亡的一日,我亦无法袖手旁观。”
顾常胜此时已撒尽手中鱼食,方才转过身来,正眼看向女娲。
他倒是没料到,女娲会专程前来解释这一番。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女娲已斩断了与妖族的大部分因果牵连。
量劫之中,她本可安然居于自己的洞府,静观洪荒变幻。
人族的兴衰存亡,于一位超然物外的圣人而言,实则影响甚微。
但她还是来了。
顾常胜心中掠过一丝了然。
自己亲手创造的生灵,终究牵扯着难以彻底割舍的因果。
看来,女娲对人族的感情,比他预想的要深。
他并未冷淡相对,只平静道:“人族会记得你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女娲便觉神魂深处微微一颤,那原本几乎已感应不到的人族因果之线,竟重新浮现,与她再度产生了清晰而坚韧的联系。
女娲悄然松了口气。
对人族,她确有特殊的情感。
这份重新建立的因果,意味着人族将永远铭记她这位“圣母”
,感念其造化之恩。
而人族凝聚的信仰念力,亦可反哺于她的修行。
彼此之间,算是重新结成了某种互助互利、相辅相成的关系。
太初仙人仅凭一言,便能引动如此变化,女娲心中感慨愈深。
先前他说断便断,如今说连便连,这般举重若轻,着实令人叹服。
她正欲细细体察这重新勾连的因果中那些微妙的变数,抬手欲要掐算,下一瞬,周遭景象已然变幻。
她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仙庙之中。
这般毫无征兆、神鬼莫测的挪移手段,再次让她心生凛然。
压下翻腾的心绪,女娲朝着殿中神像郑重一拜,方才转身离去。
而此时的人族大地,西岐之地,已然近乎倾覆。
面对大商如狼似虎的雄师,西岐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姬昌这些年耗费无数心血操练出的兵马,在大商铁骑面前,竟如同脆弱的瓜菜,被轻易收割,溃不成军。
小小的西岐,就算把全城的百姓都拉来当兵,也远不是大商的对手。
若不是背后有阐教撑腰,单凭西岐这点力量,哪能掀得起人族的动荡?别说大商了,就连冀州侯带兵前来,恐怕都能轻松将它踏平。
所以,在西岐归顺之后,大商又恢复了往日蒸蒸日上的气象。
一处无人留意的巷角里,姬发颓然坐在地上,满身狼狈。
如今大商对西岐的管束已松了许多——姬昌既死,西岐便如群龙无首,再难翻起什么浪花。
姬发双眼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