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难怪,截教向来和别家教派不同。
别的教派若得了机缘好处,多半只紧着内门那几个,或是师尊偏疼的亲传。
但他们截教不是这样。
通天教主但凡到手什么,从来都是公平分派,有教无类,更不论出身高低。
因此大家对这次突然的召集并不紧张,反倒像是一场难得的同门聚会,气氛轻松得很。
申公豹默默望着这场面,心中百味杂陈。
当年受元始天尊蛊惑入了阐教,一路走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教中师兄弟之间,表面客气,底下却尽是算计,何曾有过半分真情实意?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投入截教门下!凭他的能耐与心性,或许早已受得重用,何至于像如今这般,被元始天尊当作棋子摆布,还要苦苦挣扎,试图从既定的命数里撕开一条生路?
越想,他胸口那团火就烧得越旺,恨不得立时就将阐教的那些阴私算计全倒在通天教主面前。
殿里众人聊着聊着,自然也注意到了申公豹。
都是自家人,突然多出这么一张陌生面孔,难免惹人好奇。
“这不像新收的师弟啊,身上没有咱截教的气息,怎会来到碧游宫?谁带来的?”
“谁敢瞒着师尊带外人进来?我看,说不定就是师尊要新收的**,今天叫咱们来,就是认认这位小师弟。”
“那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我可是推了一场约架专程赶回来的,若只为认个师弟,师尊未免也太偏心了。”
有人正想上前直接问个明白,通天教主到了。
但见一道身影裹着厚重的黑红长袍,无声落于云床之上。
方才还喧嚷如市集的碧游宫,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众**纷纷整肃衣冠,齐刷刷躬身下拜,声音汇成一片:
“恭迎师尊!”
申公豹也是头一回见到通天教主。
他本就对这位不论跟脚、一视同仁的截教之主心怀好感,此刻真人当面,更不敢怠慢,连忙随着众人一同躬身行礼。
通天教主抬手虚扶,示意众人不必多礼,目光随即落向殿中唯一的那张生面孔。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众**的视线也跟着师尊一道,齐刷刷聚焦在申公豹身上——哦,原来不是小师弟。
那他一个外人,跑来截教做什么?
申公豹并未慌乱。
通天教主这般直截了当,反合了他的心意。
他早已憋了满腹的话,此刻正是倾吐之时。
听得教主垂问,申公豹当即上前一步,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在下申公豹,今日冒昧前来,是为助截教争得一线生机。”
申公豹话音落下,殿上的截教门人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哄堂大笑起来。
当一句话荒唐到极致的时候,人往往生不出火气,只觉得像听了个没边儿的笑话,滑稽得让人捧腹。
“为我截教谋一线生机?我教英才辈出,浩浩荡荡,何曾需要什么‘一线生机’!”
“这是哪儿跑来的痴人?”
“怕是专程来讨嫌的吧?别啰嗦了,赶紧将他撵出去。”
众人压根没把申公豹的话当回事。
截教乃通天教主所立,教主乃是六圣之一,堂堂圣人大教,怎会沦落到需要苦苦求取“生机”
的地步?这说法本身就已荒谬绝伦。
申公豹并不着恼,只从容向四周打了个稽首。
他心里明白,光凭空口白话,确实难以取信于人。
“诸位道友息怒,在下绝非信口开河。”
“只是事态紧急,已不容我慢慢举证。
故此,我愿即刻拜入截教门下,以入门立誓为证,表明所言句句属实。”
此言一出,殿内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入教可不是儿戏。
一旦正式成为截教**,便与教派气运相连,尤其对教主所立誓言,如有虚妄,必遭心魔反噬,苦不堪言。
是什么事,能让他甘愿用如此苛刻的方式来证明?
不少门人脸上露出了探究的神色,目光在申公豹身上细细打量。
高坐云床的通天教主,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垂眸望着殿下之人,陷入沉思。
其实,申公豹方才开口时,通天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此前亲赴太初仙庙一行,他已然窥见天机一角,知晓截教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已如履薄冰,下一个量劫将至,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危,道统断绝亦非不可能。
这些日子,他正独自推演,寻觅那破劫的一线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