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抬手，虚空轻轻一拂。
殿中的刑天只觉得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开去，再定睛时，已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对此等空间挪移之术，刑天这般修为早已见怪不怪，心中反而一松。
但见此处灵雾氤氲，仙霞缭绕，气象非凡，他心底最后一丝警惕也悄然散去，料想此乃太初仙人的道场。
若无主人许可，旁人岂能将他径直召来此地？
他循着冥冥中的感应，穿过重重殿宇楼阁，来到一方宁静的湖泊边。
果然，一道身影正临水而立，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太初仙人。
刑天定了定神，稳步上前。
这些时日游历洪荒，关于这位仙人的种种玄奇传闻，他听得不少，深知其莫测高深。
此刻亲眼得见，只见其人静静立于湖畔，气息缥缈自然，仿佛与这湖水、这微风、这天地间的生灵韵律融为一体，毫无寻常大能者那迫人的威压。
恰恰是这份近乎于“无”
的平淡，更让刑天感到深不可测。
他想起后土祖巫的叮嘱，让他与杨戬多加往来，亦曾隐约提及杨戬的师承。
如今看来，能有这般人物为师，杨戬的未来，怕是不可限量。
“晚辈巫族刑天，拜见前辈。”
刑天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即便如今巫族凋零，仅余他与镇守地府的后土，他依然以巫族之名自称。
他要让这洪荒天地记得，只要他刑天尚存一息，巫族便未绝灭。
顾常胜目光落在他身上，淡然开口：“我识得你。
上次杨戬来时，你也同在。”
刑天闻言，呼吸微滞，姿态更恭：“前辈恕罪。
彼时晚辈仅余头颅，无法现形拜见，实在失礼。”
顾常胜微微摆手，示意无妨。
其实上次杨戬携其头颅而来时，他便对此颇有兴趣。
若非昔日妖皇帝俊将其斩首，妖族又将其头颅与身躯分别镇于两处，使其侥幸避开了巫妖大战最惨烈的终局，刑天恐怕也难逃劫数。
因果流转，机缘巧合，倒让他存续至今，想来也有些意思。
“坐。”
顾常胜袖袍轻拂，石桌上便现出一套古朴茶具。
他动作行云流水，烫杯、取茶、注水，为两人各斟上一盏。”既来此地，便是有缘。
道友，请。”
刑天略显拘谨地落座，茶香袅袅入鼻，他眼神顿时一凝——这香气，分明是那株先天灵根悟道茶的气息！
“如此珍品，前辈厚赐，晚辈……”
顾常胜止住他的话头：“茶本草木，为人所饮，何论珍贱。
饮下便是，若能从中得一丝明悟，也不算辜负了这盏中之物。”
说罢，他自己先执杯浅啜一口，目光悠然投向湖面。
只见粼粼波光间，几尾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更有一条通体蔚蓝的巨鲸，自那看似不大的湖中猛然腾起，身躯在空中见风即长，化作庞然之影，悠然地在这片仙境云霭间徐徐巡游。
然而这玄奇景象，并未能引动刑天注意。
他饮下那口悟道茶后，便已心神沉凝，双目之中隐现神光，眼前似有无数光影流转变幻，纷至沓来，已然沉浸于那玄妙的感悟之境中。
无数光影飞速掠过刑天眼前，最后混作漆黑一点，骤然炸开。
等他回过神来，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这是……”
刑天向前走了几步。
脚下没有土地，头顶不见天空，四周空空荡荡——没有活着的草木，也没有死寂的沙石，一切都不存在，只有这片无边无际的灰蒙。
“等等，难道这里会是……”
混沌？
这念头闪过脑海，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大胆。
悟道哪有这样悟的？莫非他的机缘真藏在这混沌之中？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声暴喝突然炸响，近得就像贴在耳边。
刑天心头一震，不再迟疑，朝着声音来处疾飞而去。
血脉深处传来某种牵引，让他浑身颤抖，血液发烫。
不知飞了多久，一道顶天立地的巍峨身影出现在前方。
雄伟，威严，仿佛撑起了整片混沌。
刑天呼吸一滞，瞬间认出了对方——盘古，洪荒万物共同的父神。
“父神……”
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刚迈出一步，却看见盘古身旁浮动着许多同样巨大的影子。
那些影子形状怪异，像是混沌中随意捏出来的存在，每一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力量。
刑天自忖，自己在它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