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天地骤然失声。
连原本激荡的人族众民,也瞬间屏息。
女娲娘娘,那是捏土造人、功德无量的圣母,凌驾于诸圣之上,她何罪之有?
天边极远处,传来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女子声音,带着些许漠然。
“吾,何罪之有?”
莫说各方仙神,便是人族自身,一时也茫然相顾。
圣母的恩德如同天地,何处能寻得错处?
顾常胜的声音却冷硬如铁,字字凿入虚空:
“你享人族日夜香火,受万代供奉。
凭造人之功德,登临圣位。
可上古洪荒劫起,亿万族人哀嚎陨灭之时,你在何处?你亲手所造的生灵,孱弱如风中残烛,被万族视为血食,你那时,为何不庇?”
“三皇五帝遭圣威压制,帝辛为人族立天庭呕心沥血,你稳坐后方,享尽人族气运滋养。
好处占尽,劫难临头,你却袖手旁观。
西方圣人出手碾轧人族之时,你为何闭目不见?”
“人族予你气运,供你香火,助你成圣!你可曾有一日,真将他们视作你的子女般呵护?你——不配为母!”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众生心口。
洪荒天地,一片死寂。
就连那遥远天际的身影,似乎也微微低下了眼眸。
而地上万万人族,却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灵台霎时清明。
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年年岁岁,晨昏三叩,香烟缭绕不绝,只为祈求圣母护佑人族平安。
可现实呢?自诞生之初,人族便如洪荒盛宴上一盘鲜美的肉,任谁都能随意攫取、屠戮。
是那些筚路蓝缕的先皇,是那些以血肉筑起长城的先祖,一步一血印,带领着族人从尸山血海中蹚出一条生路,才有了今日。
原来,他们跪拜了万年的神明,从未在风雨来时,递过一把伞。
“请圣师为我人族做主!”
不知是谁先嘶喊出声,随即化作山呼海啸,“我人族,从此挺立于天地,只尊先祖,不拜神明!”
“只尊先祖,不拜神明!”
无数人跪伏在地,声浪冲天。
他们看到了帝辛之师的力量,也看清了那条一直被无形丝线缠绕的命运。
是时候了,斩断它!人族的路,当由人族自己踏平!
宗庙之中,当只供奉三皇五帝与列祖英灵。
那些只受香火、不见慈悯的泥塑金身,该从神坛上请下来了。
顾常胜感受到人族磅礴的意志汇聚而来,手中那卷“赏善罚恶”
书册光华流转,化为一柄古朴长剑。
“赏善罚恶,天道昭彰。
女娲造人,有功当记。
然人族助其成圣,香火气运供奉至今,早已偿尽恩德,两不相欠!这气运之线——当断!”
他身影腾空,长剑对着茫茫虚空轻轻一划。
看似随意的一剑,却仿佛斩断了某种沉重如山的枷锁。
冥冥之中,那连接着人族与圣母的、磅礴金色的气运洪流,轰然中分。
“自此,女娲仍是人族之母,但人族气运,再无她半分。”
造生之恩,因果难绝,终究留有一线名分。
但那滋养圣位、关乎兴衰的根本气运,却已被彻底斩离。
失去了如此浩瀚的人族气运,任是何等超凡存在,只怕也要痛彻心扉,仰天长啸。
然而天边只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似有遗憾,又似释然,随即消散在风里。
自证得圣位后,心中喜怒哀乐皆如薄雾散去。
虽说人族本是她亲手所造,可悠悠岁月流转,终究是疏于看顾了。
人族从踉跄学步起,她便未曾伸手搀扶;如今他们早已自立天地,她这位人族圣母,又何必再上前讨个没趣?
终究是她的怠慢与高傲,亲手斩断了与人族之间的缘线。
而人族那一边,虽已断绝与圣人的因果,人族气运却不减反增。
当代人皇帝辛修行天帝经,竟将涌入体内的磅礴气运化为己用。
借这浩荡气运,帝辛法力节节攀升,一跃突破境界,直抵太乙金仙。
其余人族受气运滋养,身躯亦悄然蜕变。
虽不及帝辛那般显著,但时日愈久,愈能察觉筋骨日益强健,天赋根骨也在无声无息中改善。
诸位先代人皇见此景象,心中俱是欣慰——这一步终究是走对了。
其间虽多波折,终究凭借帝辛之师的手段,将人族真正推上了崛起之途!
顾常胜见大局已定,便欲离去。
临走前,他的声音淡淡响彻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