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的谎言，却被杨戬轻轻拉住了衣袖。

    “不可。”

    杨戬低声说。

    且不论刑天这等人物能否被轻易蒙蔽，单是想到他被困在这血色空间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惦念着族人，他们就不该用虚言去搪塞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杨戬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尊伟岸的身影郑重一揖。

    “前辈，接下来晚辈所言，或许会令您难以接受，但……这都是事实。”

    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都透着慎重，“很久以前，在一场席卷天地的大战中，巫族与妖族……同归于尽了。”

    话音落下，整片空间骤然死寂。

    罗刹女只觉得脚底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果然，下一秒——

    “轰——！！”

    血色空间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怒火点燃。

    刑天的吼声如同炸雷：“胡言！我巫族十二祖巫何等神通，岂会覆灭！小子，你敢欺我？！”

    空间扭曲，狂暴的气流撕扯着一切。

    杨戬将罗刹女护到身后，迎着滔天威压，依旧端正地行了一礼。

    “晚辈岂敢欺瞒前辈？以您的修为，弹指间便能让我二人形神俱灭。”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当年巫妖二族连番大战，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尽毁。

    双方皆是神通盖世的大能，战到最后……莫说祖巫，便是妖族的两位妖皇、十大妖神，也尽数陨落，真灵散于天地。”

    “两族子弟更是十不存一。

    自那以后，巫族踪迹全无，世间已少有人知‘巫族’之名。

    残存的妖族也都遁入深山老林，再不敢现世。”

    杨戬说得缓慢，字字清晰。

    随着他的叙述，周围空间的震荡渐渐平息下来。

    刑天沉默地听着，那张由光芒凝聚的面容上，神色越来越沉。

    他看得出来，这年轻人没有说谎。

    正因为没有说谎，才更令人绝望。

    巫族……真的没了。

    刑天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被封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熬过漫长到失去意义的岁月，全靠心里那点念想——想着终有一日能回去，再看看族人驰骋洪荒的英姿，再听听他们豪迈的笑声。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族中儿郎个个勇武，纵然与妖族征战不断，日子却总是滚烫而饱满。

    他们纵横天地，啸聚山林，仿佛整片洪荒都该向他们低头。

    那是何等的荣光。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剩他一个人，守着一段无人记得的往事。

    “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刑天喉中迸出，空间再次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