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面对那些忽然降临的仙神,他也未曾退过半步。
说这大商一半的江山是靠他扛着的,并不为过。
若没闻仲,只怕这王朝早就塌了。
可这样一个人,结局却让人扼腕。
西岐决战,明明胜局在望,却被阐教十二金仙里的云中子偷袭,身陨绝龙岭,连个全尸都未能留下。
死后虽上了封神榜,得封“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名头威风,执掌雷部、统率二十四位正神,听起来像是有了个好归宿。
但那不过是个精致的牢笼。
闻仲本是截教三代里的俊杰,凭自己修行,迟早能证道逍遥。
一旦上了封神榜,便永远困在天庭职司之中,再无缘大道,生生世世不得脱身。
比起从前自在修行的日子,这所谓的高位,与为天道永世服役的仆役有何分别?
更让顾常胜觉得可惜的是,当年对他下手的云中子,论辈分是阐教二代金仙,修行岁月漫长,与只在人间历练数十载的闻仲根本是天壤之别。
这哪里是较量?分明是成人持利刃欺侮孩童。
况且还不是光明正大的对决——是埋伏,是偷袭,是算计。
一代名将,就这么憋屈地死在荒岭之中。
顾常胜对阐教、截教本身并无偏颇,但他瞧不上这等行径。
要赢,就该赢得坦荡。
仗着绝对的实力差距还要使阴招,实在胜之不武。
如今既然让他遇上了这位时运不济的老将,又见他诚心祈愿,顾常胜倒不介意顺手帮上一把。
反正都已经和阐教结过梁子,再多得罪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要说真想帮闻仲帮到底,最好的法子其实是把他收进自己门下——毕竟手底下气运加身的徒弟,那是越多越好。
虽说闻仲身上的气运比不过杨戬,可气运这东西,谁会嫌多呢?
麻烦只麻烦在一点:闻仲是有师门的人。
他是截教三代**,拜在金灵圣母门下,在教中混得也算风生水起,轻易不会改投别家。
所以顾景言得换个路子,从别处下手。
心念一定,他指尖轻抬,转眼便将闻仲挪进了太初庙的内景天地之中。
那头的闻仲刚上完香,心神稍定,便向杨戬兄妹告辞,打算下山回营。
谁知一脚才跨出门槛,眼前景象骤然全变。
浓浓白雾掩去了一切,方才还立在身旁的杨戬、杨婵,身后肃穆的仙庙,全不见了踪影。
就连静静候在山门外的大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下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雾气吞没了。
“这是……”
闻仲到底是见过风浪的,愣神片刻便反应过来——此处乃是太初仙人道场,绝无外邪敢来作祟。
他当即整衣躬身,朝着虚空行了一礼:
“晚辈闻仲,拜见上仙!”
话音才落,一阵清风拂来,漫天的雾霭徐徐散开,露出一条蜿蜒的山中小径。
路旁古木参天,奇花灵草缀满林间,远望层峦叠嶂,每座峰头皆萦绕着流霞仙雾,灵光氤氲不散。
更让闻仲暗惊的是,此地的灵气浓郁得不像话——他走遍八方,访过不少洞天福地,竟无一能与这里相比。
甚至……他心底掠过一丝愧意:这灵气,怕是比师尊金灵圣母的洞府还要充沛几分。
顺着小径前行,不久便见到一座宫殿矗立在云雾深处。
殿门悬着一块匾,上书四个古朴大字:太初仙庙。
此处竟是太初仙庙?
可眼前这座,比他在山外所见的那座宏伟了何止百倍!琉璃作瓦,白玉为阶,祥云缭绕檐角,这才是真真切切的天上宫阙、仙家府邸。
顾景言此番本就是要引这位有师承的截教**入彀,自然不必如考验杨戬那般设下重重关卡。
闻仲轻轻一推,殿门便无声敞开,容他直入内庭。
“铮——”
一道清越琴音忽然响起,如冷泉漱石,直透灵台。
闻仲循声望去,只见水榭之中,一道身着墨色滚红边袍影的男子正垂目抚琴。
分明是弄琴之姿,却不见半分文弱之气,那身黑袍被他穿出一股凌驾尘世的孤高意态,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坐在此处,与万物同呼吸,却又超然于物外。
最令闻仲凛然的是,他越走近,越察觉不出对方的修为深浅——这只能说明,眼前人的境界远在他之上。
琴声暂歇。
那人仍低眸望着琴弦,并未抬头。
闻仲不敢贸然上前,只立在数步之外,再度恭敬行礼:“尊驾可是太初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