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过是焚香叩拜,便奢望仙人垂青,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
天下哪有白得的机缘?纵是馅饼从天而降,也得跑着去接,何况是求仙问道这等大事。
思及此处,杨戬打定主意,要带着妹妹在这仙庙暂且住下,每日诚心上香洒扫。
即便最终仙人仍不愿收他为徒,这番救命之恩也须报答,留在此处供奉洒扫,也算略尽心意。
只是他心知时间紧迫,只给自己三日之期。
若三日后仙人依旧不现踪迹,他便不得不离开了。
接下来的三天,兄妹俩晨昏定省,日日焚香祷告。
闲暇时,除了料理自身必需的饮食起居,便是将庙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拾掇掉信众无意遗落的杂物。
然而三日过去,庙中除了他们,再无别的动静。
第四日破晓,杨戬照例奉上一炷清香。
“仙人,”
他对着那尊无言的神像,语气诚恳,“您虽不愿收我为徒,但这些时日的庇护之恩,杨戬铭记于心。
请容杨戬僭越,自称一声晚辈。”
“晚辈救母心切,实在不敢再耽搁下去,今日……便要告辞了。”
“日后若有机缘,定当重返此地,叩谢仙恩。”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随即起身,拉过妹妹的手便欲离开。
杨婵脚下迟疑,不肯挪步:“二哥,我们才等了三天……好不容易寻到真仙踪迹,应当再多些耐心才是。”
杨戬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庙门外隐约的天光:“时间不等人。
我们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万一……给仙人招惹祸事。”
杨婵急道:“可现在走了,岂非前功尽弃?茫茫天地,我们还能去哪里寻访其他仙踪?”
虽然无缘拜入恩人门下,杨戬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我打听过了,西南方向有座玉泉山,据说灵气充盈,是修行的好去处。
我们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即便寻不到仙师,在那等灵地自行苦修,或许也能有所进益。”
好说歹说劝住了妹妹,杨戬不再犹豫,牵着她便朝庙外走去。
在此停留已够久,他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着——那位小金乌离去后,天兵天将恐怕不久便会追来。
他不知庙中仙人能否敌得过天庭,但他不敢赌,更不愿将这素未谋面的救命恩人拖入险境。
* * *
庙宇深处的顾常胜察觉到两人的离去之意,初时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失望。
才区区三日,便这般耐不住性子么?
然而,当他于虚空之中“听”
到杨戬对杨婵那番话,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原来并非缺乏耐心,而是怕连累此地。
即便猜到仙人或许就在庙中,即便知晓仙人可能神通广大,这少年却并未想着攀附依靠,反而选择独自承担。
小小年纪,心有丘壑,知进退,懂分寸,果然不愧是天眷之人。
既然如此,这个徒弟,他收下了。
纵使那杨戬原是某些势力内定的传人,顾常胜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天命所归?那也得看是谁先遇见。
他坐镇这太初仙庙,不惧圣人推演窥测,庙宇之内更是无敌。
即便日后有人上门理论,他也无所畏惧。
既然被他先行遇上,那杨戬,合该是他顾常胜的**。
若是每日能有杨戬供奉的香火,顾常胜的修行便如顺水行舟般畅快无阻。
天长日久,待到道法圆满,即便离开这座仙庙,也无需再忌惮什么阐教门人。
且不说杨戬,单是杨婵每日那五千香火,也足以支撑顾常胜修炼所需。
主意既定,顾常胜不再迟疑,心念转动间已催动仙庙禁制,悄然挡住了杨戬的去路。
杨戬方踏出庙门,眼前便骤然蒙上一层灰雾。
雾气浓稠如浆,任凭他如何挥手也驱散不开。
怎么回事?
方才不还在仙庙之中么?
还有三妹——他明明紧紧握着妹妹的手腕踏出门槛,此刻掌心却空空如也。
再度与亲人失散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令他呼吸一滞。
“三妹!三妹!你在何处?”
喊声没入雾中,如同石子沉入深潭,连半点回响也无。
四下死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他独自一人。
杨戬**自己稳住心神。
他知道慌乱毫无用处。
这绝非天兵天将的手笔——天庭那些人向来直来直往,少有这般云雾迷障的做派。
而那些妖魔宵小,又怎敢在仙人地界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