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常胜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半空顿时浮出一幅光影交织的景象——正是距离太初仙庙不远的荒山野径。
画面中两男一女正在对峙。
手持长枪的青年气势尤为慑人,眸似寒星,眉宇凌厉。
莫非这便是大气运之人?
他正暗自揣测,一个耳熟的名字随风飘入意识。
杨戬!
原本散漫的视线骤然聚焦在那衣衫染血的少年身上。
杨戬这名字本就特殊,几乎与那位灌江口的二郎神绑定,更何况他身侧少女被唤作“杨婵”
。
这分明是未来三圣母与她的兄长。
顾常胜摇头失笑。
难怪啊……原先只当是寻常古时人间,未料竟是灵气充盈、仙妖显圣的洪荒之世。
怪不得他先前显露那些手段也只引来寥寥信众。
这世间本就有漫天神佛,凡人苦修尚有机会得见真仙,他这座小庙所显的“神迹”
,在见多识广的众生眼中恐怕不值一提。
不过倒也无需忧虑。
这座仙庙自成一方天地,可避窥探、掩天机,倒不怕被此界仙魔察觉。
况且枯守两年,终是等来了这份机缘。
不会有错,那身负滔天气运者,必是杨戬无疑。
在未来那位听调不听宣、镇守天庭的显圣真君面前,谁还敢妄称天命所钟?
顾常胜细细端详少年染血的眉目。
原来年少时的二郎神已是这般模样,清俊面容虽沾血污,反添了几分孤狼般的倔狠。
谁能想到此刻狼狈护妹的少年,他日会成为凌驾九霄的战神?
而从光影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也让他明白了眼前危局——尚未拜入玉鼎门下的杨戬兄妹,正遭天庭小金乌**。
画面里,金乌掌中真火已成炽目之球,面对杨婵凄楚的泪眼与杨戬不甘的怒视,只余冷笑:“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有我在此,谁也救不得你们!”
这些时日若非瑶姬昔年在天宫的故旧暗中周旋,这两个“孽种”
早已毙命,何须劳动他亲自出手。
杨戬将妹妹紧紧揽住,闭上双眼,掩去了眸底最后一丝微光。
就在那金光几乎要将兄妹二人吞没的刹那,整座古庙微微一震。
一缕难以言喻的气韵,似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像早春溪流上第一缕融冰的寒气,悄无声息,却让万物为之一静。
“谁家的稚儿,在本尊清修之地放肆?”
声音不知从何而起,仿佛直接响在三人的心头,混混沌沌,辨不出男女,也听不出老少。
“有高人!”
杨戬与杨婵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苗,急忙四顾,只见山风过野,草木低伏,哪里有半个人影?
“什么人装神弄鬼?!”
那耀武扬威的小金乌却如遭雷击,浑身灿金的羽毛都似乍了一乍。
他强自镇定,神念如网撒向四面八方,却如同泥牛入海,探不到丝毫端倪,心头那股寒意却愈发刺骨。
庙宇深处,顾常胜的声音平淡无波,透过古老的砖石木梁传出:“本尊的名号,你还不配听闻。”
小金乌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朝着虚空一拱手,语气硬撑着一股天家威仪:“我乃天庭金乌十太子!此二人系天庭要犯,道友修行不易,何苦沾染这等因果?”
话里软中带硬,抬出了天庭的名头。
“呵。”
一声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便是你家玉帝亲至,见了本尊,也需低眉。”
“区区一只羽禽,也敢聒噪?”
“——滚。”
最后一个字吐出,并不如何响亮,却仿佛引动了整片山野的呼吸。
风停了,云驻了,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威势轰然压下,不伤草木,却直透神魂,让人膝头发软,几欲跪伏。
小金乌脸上血色尽褪,那煌煌如日轮的身形竟踉跄了一下,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化作一道仓皇的金虹,瞬息间已掠过千山万水,直至再也感受不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才敢停驻云端回头,又是后怕又是不甘地望向那不起眼的荒山方向,终究恨恨一跺脚,转身遁去。
山野重归寂静。
杨戬与杨婵死里逃生,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庆幸。
兄妹二人毫不犹豫,朝着古庙方向,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尘埃之中。
“谢仙长大恩!杨戬没齿不忘!”
“谢仙长救命之恩!”
额头触地,连叩三下,咚咚作响。
山风拂过他们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衣衫,四周却依旧悄然,并无任何人影显现。
杨婵等了片刻,抬起小脸,疑惑地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