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之后,媳妇儿把孩子打了,跑了。”
“跑哪儿去,不知道。”
“陈二柱一家,就这么...没了。”
关永寿手里那杯茶,整个儿翻了下去。
茶水泼在他那件意大利西装的裤子上。
他没擦。
他两只手捂着脸,坐在沙发上,一个五十六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苏宸没说话。
宋棠坐在对面,也没说话。
屋子里只有挂钟“嗒、嗒”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关永寿才慢慢地从手指缝里抬起脸。他整张脸已经哭花了,眼睛通红,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了半天,才勉强收拾好。
“苏会长。”
“我、我的罪,我认。”
“您要让我赔钱,我赔。您要让我去坐牢,我去。”
“只、只求您一件事。”
苏宸看着他。
“您说。”
关永寿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问出了那句他自己都不敢去想、却在心底憋了整整三年的话...
“我孙子...”
“我孙子那个、那个病...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苏宸沉默了。
沉默得很长。
长到关永寿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那挂钟的“嗒、嗒”声,跳得一下比一下难受。
最后,苏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关总。”
“您今年七十岁的父亲,五年前走的,是不是?”
“走之前,嘴里最后一句话,是‘关家欠人的,得还’。”
“您当时没听懂。”
“您还以为,是您老爷子糊涂了。”
“您以为,是您老爷子临走前,说的胡话。”
关永寿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
这件事他爹临终前,确实说过。
可那天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他爹咽气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床边。
苏宸怎么会知道?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苏宸继续说下去。
“您父亲不糊涂。”
“您父亲比您清醒。他知道。”
“他一辈子没问过您,那一年冬天到底打死过谁。他也一辈子没管过您这只右手食指。”
“但是他走的那一天,他替您...也替他自己...”
“向老天爷,留了那么一句话。”
“可是,您没听懂。”
“您没听懂,天就自己接着往下走。”
“关家三代男丁。第一代您爹,第二代您,第三代...”
苏宸顿了顿。
“您孙子。”
关永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您孙子今年六岁了。”
“三岁那年,他开始说不清话。”
“四岁那年,您带他去北京看专家。专家说,是‘选择性听力损失’。左耳听不见,右耳能听见。”
“医生给您拍了耳蜗的片子,耳蜗是好的。”
“给您查了听觉神经,听觉神经是好的。”
“给您做了脑部核磁,脑子也是好的。”
“所有的检查,都是好的。”
“可是您孙子的左耳...就是听不见。”
苏宸每说一句,关永寿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关永寿这个五十六岁的男人,已经脸白得像是从冰柜里刚捞出来的一样。
他嘴唇发紫,手脚冰凉。
“苏、苏会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孙子...”
“我孙子才六岁啊。”
“他是我的命根子。”
“我...我关家就这一根独苗。”
“我儿媳妇身子不好,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我就这一个孙子。”
关永寿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这一次,不是为自己哭。
他是为那个六岁的、戴着一副昂贵助听器、眼神却总是闷闷的小孙子哭。
“我...我去过北京,去过上海,去过广州。我花了七百多万,找遍了全中国最好的耳科专家。”
“没用。”
“谁都说不出来,我孙子为什么听不见。”
“就连德国、美国,我都托人问过。国外的专家来一封邮件,说‘这种情况在医学上无法解释’。”
“苏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