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活到老死,葬在皇陵,干干净净,也空空洞洞。
直到裴灼出现。
她记得那一日下着大雨,她正在宫里陪着太后喝茶,有人来报,说四皇子跪在勤政殿外,被皇上打成了重伤。
她不想管的。
可鬼使神差,她走到了门廊地下,隔着雨幕看了一眼。
那孩子瘦弱不堪,浑身都湿透了,瘦小的一团,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僵硬的狗,后背渗出血水,那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
雨水浇在他脸上,可他咬着牙不肯低头,嘴唇冻得发紫,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他就那么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进泥里的竹子,宁折不弯。
长公主突然愣在了原地。
她想起了自己,多年前,她也是如此跪在太后寝殿外,跪在瓢泼大雨里,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身后是躺在病床上的弟弟,她也是这样咬紧牙关求太后给她一个机会。
这个孩子像极了她。
她叫人去叫裴灼,可不等她的人靠近,裴灼就倒在了雨水里。
他死死攥着那只狗不松手。
宫人掰不开他的手,只能求救时的看着她。
长公主只得让人把裴灼和狗一起抱回了府里。
裴灼烧了一夜,高烧才退,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的狗呢?”
长公主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里酸得厉害:“本宫埋了,就在长公主府后院的梅树下,你想看它,随时都可以去看。”
“谢谢。”
裴灼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可他没哭出来,他撑着滚烫的身子从被子里爬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跪下去,端端正正地给她磕了一个头。
长公主的眼泪就在那一刻掉了下来。
烫得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自从赵卓死后的那夜把眼泪哭干,她就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可此刻看着那个跪在她脚边的小小一团,干涸的泪腺喷涌而出,止都止不住。
从那天起,裴灼常常来长公主府。
他来看狗,先在梅树下站一会儿,跟埋在那儿的小土包说几句话,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往正院走。
来了也不空手,今天揣一朵路边摘的野花,明天攥一把青草,有一次从怀里掏出一根歪歪扭扭的木簪,是他自己拿碎木头削的,簪头刻了一朵看不出来是什么花的东西,刻得有些粗糙,可边角打磨得很仔细,没有一点毛刺。
他把木簪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耳根红得发烫:“姑母,对不起,我没钱,带不起贵的礼物给您。”
长公主低头看着那根木簪,那簪子丑得她差点笑出来,可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
她伸手把他拉到跟前,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没关系,只要灼儿能来看姑母,就是最好的礼物,姑母只要看见你,就高兴。”
她没有说假话。
每次裴灼迈着两条小短腿从门外跑进来的时候,她都觉得这座冷冰冰的公主府忽然亮了一度。
这孩子像一簇小火苗,暖了她荒芜的心。
她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那些从宫里头学来的道理,也教他那些从自己跌过的跟头里摔出来的教训。
裴灼学的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海绵吸水一样把她说过的每个字都咽进肚子里。
长公主看着他,时常恍惚,仿佛在看着另一个自己重新活了一遍,每一步都有人扶着,不需要自己艰难挣扎。
皇帝来了。
打破了这份美好。
“皇姐,朕瞧你喜欢那孩子,不如过继给你。朕让他记在你名下,往后就是你的儿子。”
长公主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看着皇帝脸上的笑意,忽然觉得后脊发寒。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他要将裴灼过继给她,绝不仅仅是因为"她喜欢"。
他是要亲手折断这孩子的翅膀,剥夺他登上皇位的可能。
“本宫不要。”
长公主声音冷得像冰:“你不要的东西就想塞给本宫?凭什么?本宫不稀罕。”
“皇姐,朕只是觉得你喜欢这孩子……”
“本宫不喜欢,他是你儿子,你走……走啊!”她歇斯底里,疯狂地吼着。
皇帝大怒,拂袖而去,此事不了了之。
裴灼目睹了一切。
长公主站在那,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身回了屋,觉得浑身发冷。
自那以后,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