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江云庭,北镇抚司上下都知道他娶了黎总旗的闺中密友,还是位“高龄孀居”的娘子。俩人也没另办婚礼,就在家摆了几桌,请同僚喝顿酒完事。
司甜私下笑得直不起腰:“敢情我又嫁了江云庭一回!”不过这么一来,俩人总算能光明正大住一块儿,倒也划算。
婚事虽说办在司家大院,苏言却非要按老礼儿,搀着新媳妇绕街走一遭。
等花轿折返回来,这才拜天地、入洞房。
上次是沈妤自己嫁人,满屋子眼睛都盯着她看。
今儿个可算轮到她坐边上瞧戏了。
看热闹最不费劲,光咧着嘴傻乐就行,笑得她肠子都快打结了。
刚才大伙瞧见苏言涨红着脸往外掏赏钱,洞房里顿时笑炸了锅。
司可那是啥性子?
风风火火的,一把拽过苏言,当众抖落起他那些陈年旧账,硬是拉着喝了交杯酒。
听说是司可十四岁那年撞见的苏言。
那会儿他就是个顶出挑的清倌人。
模样虽说俊俏,做人却一板一眼,规矩得很。
偏他那股子温吞劲儿招司可待见,成天跟逗猫逗狗似的撩闲。
苏言起初哪瞧得上这浑身匪气、还死倔的丫头?
躲都来不及。
况且他打小就跟表妹定了亲,一心只想攒够了银子回乡成亲。
哪晓得祸事来得比谁都快。
司可虽说心里有点小鹿乱撞,一听他有未婚妻,纵然难受,还是跟着姐姐姐夫离开了那座小镇。
外头晃荡了几个月再回来,好家伙,物是人非了。
原来苏言爹娘染了鼠疫,等他揣着血汗钱赶回去请医问药,却被那狼心狗肺的姨丈一家暗中下了绊子。
那家人怕苏言的钱打了水漂,竟拿假药糊弄。
崔老两口喝了假药,没几日就先后蹬了腿。
崔家这一脉,就剩他这根独苗。
苏言还没从浑噩里缓过神,姨丈一家就哄着他趁热孝把婚事办了。
苏言又不傻,隐隐觉出不对劲。
更何况,姨丈家对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摸得一清二楚,张口就要二十两聘金。
苏言念着跟表妹的情分,二十两他也舍得掏,可礼法上讲究,爹娘新丧得守孝三年才能谈婚论嫁。
谁知这一说,姨丈家立马翻脸不认人。
转头就把表妹许给了当地员外的老来子。
苏言气得上门理论,无意间竟撞破了爹娘枉死的真相。
那一瞬间,他差点疯魔。
冲上去砸了表妹的婚场,还要拖着姨丈一家陪葬。
要不是司可他们及时赶到,苏言当场就得被员外家打死。
江云庭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员外虽说有点势力,可一想到半夜让人摸了脑袋,那亏本的买卖咱不干。
一看踢到了铁板,立马退了婚事。
随后,苏言在江云庭帮衬下,一纸诉状将姨丈一家告到了公堂。
证据好找得很。
关键是那表妹跑来求苏言放她爹娘一马,说情愿不要一分聘礼也要嫁给他。
还说之前急着要钱,无非是为了给她弟弟娶亲。
娶亲?
呵!
苏言气得笑出了声。
合着他们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就能害死亲姐亲姐夫?就能要了他苏言爹娘的命?!!
敢情钱不是祸根,他兜里那二十两才是原罪!!
苏言没惯着她,硬是不松口。
铁了心要把那对黑心肝的夫妇送进大牢。
最后那俩老的被判了斩刑,表妹却疯了。
表弟把姐姐扔去了尼姑庵,苏言去瞧过一回,扔了笔银子,回头一把火烧了自家的屋,跟着江云庭背井离乡。
自那以后,江湖上才有了“苏二哥”的名号。
日子久了,他被司可那敞亮大气、没心没肺的性子彻底勾了魂。
三年后,是他主动提的亲。
婚期就定在今天,五年前他俩初遇的日子。
这一对儿能修成正果,那真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
沈妤心里默默念叨:往后余生,可得好好的。
从新房里挤出来,司甜背过身偷偷抹了把泪。
姐妹俩打小在江湖上漂,相依为命,眼见着唯一的亲妹妹嫁人了,心里又是甜又是酸。
沈妤亲热地挎住她胳膊,笑道:“这世上哪还有比你们姐俩更舒坦的?门对门住着,既没公婆挑刺,也没妯娌嚼舌根,你们四口人把小日子过红火了,比啥都强!”
司甜破涕为笑:“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咱姐妹能混成现在这样,全仗着你关照啊,妤儿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