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周围的老百姓,手里全都捧着一枝花。
有的是路边随手采摘的野花,
有的是特意花钱买来的鲜花。
整片场地全是压抑的哭声,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天大的冤案,无力逆转结局,却依旧盼着老天能开恩,赦免黎家满门。
大庆的百姓心里都透亮,黎家世代驻守边关,是实打实保家卫国的功臣世家。
黎家往前三代人,每一代都险些遭遇灭门之灾。
族里的男子,绝大多数都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所以哪怕朝廷强行给黎家扣上谋逆的罪名,天下百姓没有一个愿意相信,他们会背叛自己誓死守护的家国。
满地鲜血的场面惨烈刺眼,让人不忍直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满是心痛与悲凉。
人群的哭声越来越响,层层叠叠,如同地上的血水一般蔓延了整个刑场。
当年只有十岁的沈妤,偷偷逃出了沈府。
她换上小厮的粗布衣服,钻过府里的狗洞,一路狂奔赶到刑场。
她只想最后送一送黎将军夫妇、温柔的姨母,还有一直疼爱她的黎家几位兄长。
自从黎家出事,沈府就把她严加看管,禁足在院内。
她心里明白,沈家是铁了心要和落难的黎家撇清所有关系。
沈家向来趋炎附势、冷漠虚伪,最是擅长明哲保身。
那段时间,她天天跪求家中长辈,甚至跪在祖父面前苦苦哀求,希望长辈们能出手相助,为黎家洗刷冤屈。
可她苦苦的恳求,换来的只有父亲狠狠的一巴掌。
父亲骂她愚笨糊涂,质问她是不是想连累整个沈家跟着覆灭。
连累沈家?
沈妤心底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们未免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她了。
真正毁掉整个黎家的,是大庆的帝王,还有那群受过黎家无数恩惠,却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权贵之人。
沈家冷眼旁观,沈妤便拿出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四处托人疏通关系,悄悄给牢里的黎家人送物资,只求他们能少受点苦。
可她一次次送去的钱财物资,全都被原样退回。
帝王杀意已决,铁了心要铲除黎家,斩草除根。
彼时的她年纪太小,孤身一人根本无力抗衡。偷偷接济黎家人的事很快被父亲发现,父女俩爆发了从小到大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父女之间,彻底生出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沈妤早就看透了父亲的凉薄。
八岁丧母之后,父亲守孝刚满一年就火速续弦,这淡薄的父女情分,早就名存实亡。
行刑当天,她挤在人群缝隙里,眼睁睁看着黎家人接连赴死,无声的泪水不停滑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碎一般剧痛。
直到黎家四郎被押上刑场,她再也忍不住,崩溃哭出了声。
四郎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小小的她,久久失神落寞。
他不过十六七岁,满心都是报国壮志,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落得含冤待死的结局。
黎家五位公子,性情各不相同,却个个正直刚烈、心地纯善。
可临刑这一刻,每个人眼里都带着迷茫和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忠心为国,到底何错之有,要落得斩首的下场。
沈妤怎么可能不悲痛欲绝。
四郎是她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其余几位兄长,也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疼爱,这份情谊让她痛彻心扉。
站在刑场上的黎家姨母也看见了她,轻轻摇头示意她闭眼,不要看这残忍的一幕。
四郎拼尽全力,朝着她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想再多看她几眼,可下一秒,头颅便重重落地。
一颗颗头颅接连滚落,堆成了小小的尸山。
她哭得肝肠寸断,比现场任何人都要崩溃。
不多时,天空骤然下起倾盆大雨,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暴雨。
滂沱大雨冲刷着大地,地上的血水四处流淌,染红淹没了整片刑场。
刽子手手臂早已酸痛麻木,却依旧机械地挥动着刑刀。
天地间只剩哀嚎、痛哭与绝望的声响,她后来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沈府的。
这场惨剧过后,她大病数月,整整半年闭门不出。
那一年,她私自为黎家守孝,常年素衣素食,祭奠亡魂。
一年后,她独自前往潭山寺,为黎家满门立了往生牌位。
直到她远赴大李和亲离开故土前,牌位一直安稳供奉在寺中。
这些年她常年布施香火钱,只要僧人尚存良知,黎家的牌位便不会断了香火。
可她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