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之上,妖帝帝俊的脸色始终阴沉如水。
这一战,他那不成器的儿子竟然折在了人族手里,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即便儿子手握斩仙白葫芦这等杀伐至宝护身,最终却依然败亡,这对整个金乌一族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所幸,帝俊早为这个儿子留了后手,一道蕴藏其残存意志的道韵火种已被他保存下来。
只要好生温养这枚火种,他那儿子未必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正是这份渺茫的希望,勉强压住了他即刻爆发焚天之怒的冲动。
他立于天庭高处,远眺下界,脸上怒意翻腾。
原因无他——人族竟又冒出了一位惊人的传承者!这对妖族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平添一重巨大的威胁。
帝俊的脸色愈发黑沉,牙关间挤出低语:“可恨的人族……可恨的天机楼……”
原本因为嫦娥的缘故,他对天机楼还存着几分好感,可自从天机楼明里暗里扶持人族以来,那点好感便荡然无存,只剩满腔恶意。
若不是天机楼在背后撑腰,人族那些孱弱的“两脚羊”
,哪来的胆子敢反抗妖族?想到这里,帝俊胸中郁气更盛,神色几乎要凝出冰来。
便在此时,一道同样伟岸、气息浩瀚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来者正是东皇太一。
“兄长,陆压的道韵火种我已安置妥当,置于太阳真火本源中温养。
不出数千载,他便有望借火种重生。”
太一的声音平稳,带着抚慰之意。
帝俊默然颔首,半晌才淡淡道:“没想到他如此不争气,手握斩仙白葫芦,竟还败给人族。”
太一却微微摇头:“兄长此言有失公允。
论真实修为,陆压并不逊于对手,只是神通受制,加之历练不足,临阵应对生疏,才吃了亏。
经此一劫,待他重生之后,心性想必能沉稳许多,未尝不是一番磨砺。”
帝俊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气。
良久,他低低一叹:“此番贸然对人族出手,未能竟全功,反令我妖族声威受损……实在失策。”
东皇太一的话让妖帝帝俊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却又被更深的决意所取代。
“你说得对。”
帝俊的声音沉厚而稳定,“既然注定为敌,先发制人又何错之有?妖帝的决断,从来不是为了忏悔而存在的。”
东皇太一上前一步,与他并肩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兄弟二人之间无须多言,千百年的征伐与扶持早已让他们的意志如金石般契合。
帝俊袖袍一拂,周身气度再度凛然如岳,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犹疑从未发生。
***
与此同时,人族圣地上空,光影浮动。
那幅悬于天幕的画卷仍在缓缓流转,逐渐弥漫出一股苍凉而磅礴的气息,引得四方生灵尽皆仰首。
待景象清晰时,映入眼中的竟是一片赤红天地——残肢断骸堆积成山,血河蜿蜒如巨蟒爬过荒原,俨然一处刚经历过恶战的杀戮场。
洪荒诸多隐于虚空的大能亦心神震动,暗中窥探。
这般惨烈的景象,莫非又有哪位存在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传承之人?
正当众生屏息之际,一道清朗而平静的嗓音自画面中传来:
“一剑在手,八方云动,试问天下,谁是英雄?”
这话语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宛如金石坠地,在每一位听闻者心头激起涟漪。
“英雄”
二字,在洪荒古老而残酷的语境中显得陌生,却又奇异地叩问着所有生灵——在这弱肉强食、因果交织的天地间,谁能真正称得上“英雄”
?
巫族那些战天斗地的祖巫?或是妖族掌权的帝俊太一?又或是……人族中那些正在崛起的名字?
众生默然,各有所思。
而天幕上的血色画卷,仍在徐徐展开。
究竟是妖族的几位妖帝妖皇,还是洪荒世界里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他们固然法力无边,威压天地,可“英雄”
这两个字,放在他们身上总显得有些突兀。
一时间,整个洪荒陷入了沉寂。
谁能真正配得上这个称呼?又该是怎样的人,才担得起这样的名号?
众生心头萦绕着疑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空中浮现的景象。
只见光影流转间,一道桀骜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位大能的背影。
他独自立于仙山绝顶,仰首望向苍茫天穹。
右手握着一柄血迹未干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