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祖巫大殿里一片沉寂，其余祖巫皆默然无声。
他们都明白帝江所言不虚。
人族背后站着三七圣人，而三七圣人背后，更立着那座神秘莫测的天机楼。
如今人族崛起的势头已显，巫族无论作何选择，似乎都难有万全之策。
若放任不管，任人族壮大，巫族必将首当其冲——两族皆以洪荒大地为根基，世间灵地本就不多，大能道场、圣人居所已占去大半，余下的地域就连巫族自己也觉拥挤。
若再加上一个日益强盛的人族，往后生存的空间只会愈发狭窄。
倘若与人族联手呢？
那或许真会如帝江所说，即便灭了妖族，人族也可能成为新的威胁。
但若效仿妖族，对人族出手……
那就意味着要直面三七圣人，乃至天机楼。
殿中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帝江早已私下会见过帝俊，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许多隐情——道祖有意让巫妖二族两败俱伤，为人族腾出崛起的道路。
人族兴起，本是天道所向。
只是帝江未曾料到，人族竟能得天机楼之助，势头来得如此之快。
巫族眼前的困境，远比表面看来更加艰险。
但这些话，帝江此刻还无法对诸位兄弟言明。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祖巫。
“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妖族的意图已经很明白了。
他们必会对人族出手，也一定有出手的底气——毕竟身后站着女娲。”
“那我巫族呢？是插手，还是旁观？”
“都说说看吧。”
帝江问完，殿内依旧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巫族，似乎真的已走到了命运的岔路口。
几位祖巫一时间没了主意。
殿内沉默之际，一道清泠如银铃的声音响起：
“人族眼下虽显锋芒，到底根基尚浅，与我巫族相比仍是天壤之别。
要成气候，少说也得千百年的工夫——何况还有妖族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扑上去撕咬。
诸位祖巫何必急于一时？尽可从长计议。”
说话的是九凤。
她虽位列大巫，却是除祖巫外唯一修出元神的异数，实力卓绝，因此被唤来参与这场密议。
她身旁坐着蚩尤与刑天。
三人皆是巫族大巫中的顶尖战力，寻常大巫难以比肩。
此番共工、祝融重伤垂危，后土已成地道圣人不便出手，玄冥又随她入了天机楼寻觅机缘，归期未定。
为防万一，巫族便将这几位大巫列为替补，以备不时之需。
有他们在，即便摆不出完整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也能勉强催动残缺之阵。
九凤这番话点醒了众祖巫。
的确，人族的崛起不过初现端倪，真正要成势还早得很。
巫族尚有转圜余裕，何况妖族始终是人族头顶的利刃——哪怕妖族只随意施压，也够人族受的了。
帝江沉吟片刻，终于颔首：
“便依九凤所言，我族暂且观望。
不过，需遣人去寻后羿与夸父，让他们设法接触人族，探明其真正态度。
若有可能……便将人族收为我族附庸。
只要在掌控之内，人族适度壮大，反倒能成为对付妖族的助力。”
这位巫族之首虽然早前曾与妖帝帝俊立约共讨人族，但在他心中，妖族的威胁始终排在第一。
权衡之下，策略悄然转变。
——洪荒广漠，**未歇。
天地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人族在这一日，竟又诞生了一位获得大帝传承的存在。
这消息让洪荒万族心中震动。
“真是没想到……人族气运，竟旺盛至此。”
“确实骇人。
若真让此子成长起来，往后局面怕是难以预料。”
“这等传承，想必限制极多。
否则，人族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天机楼……果然始终眷顾人族。”
“人族何来这般福缘，能得天机楼如此垂青，实在令众生羡妒。”
经此一事，洪荒众生看待人族的目光已然不同。
这个种族本就坚韧不屈，如今背后更有天机楼支撑，崛起之势，几乎已成定局。
就在万族惊议未平之时，一道魁梧身影，已悄然抵达人族圣地之外。
他是一名大巫，奉族中之命前来，试探人族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