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景象,任谁见了都不免心生感慨。
四下里,低语声渐渐浮动起来。
原本在巫妖之争中占据上风的巫族,经此一事,只怕要天地翻覆,形势逆转了。
空中烛九阴那巍峨的身影缓缓消散,大道铭文也随之隐去。
天地重归清明,众生皆长舒一口气。
越是排在肉身榜前列,那些大能的真身便越是磅礴骇人,方才那阵阵威压,几乎令洪荒万灵喘不过气来。
正当众生唏嘘之际,天光又现。
一团明辉自虚空浮现,旋即迅速扩张,不过片刻,一道朦胧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待金光褪去,一株难以想象的巨树赫然矗立于天地之间。
其形遮天蔽日,枝干探入苍穹深处,仿佛要将乾坤贯穿。
方圆亿万里的天空,尽数被这棵巨树的荫盖笼罩。
层层叠叠的枝叶如伞如幕,更有无数藤蔓自高处垂落,每一条皆似天蛇盘绕,随风摇曳间,气象森然,撼动心神。
巨树周身流转着浓郁的大道韵致,淡淡金辉萦绕其间,瑰丽之中透着深邃莫测的意味。
清风拂过,树身便散出一缕无匹的锋锐之气,凛冽如刃,直透神魂。
眼见此树,众生无不目睁神骇,胆战心惊。
“这是……”
“庚金菩提树?!”
“它竟现身于肉身榜……位列第二十一?”
惊呼声中,无数目光凝固在那擎天巨影之上。
这棵树,洪荒众生并不陌生——昔日灵根榜公布时,它曾显圣世间,正是西方二圣之一准提圣人的本体,菩提神树。
而今它再度映照苍穹,只意味着一事:
准提圣人的肉身,竟未能跻身前二十之列。
西方净土之内,准提圣人仰首望见空中那株属于自己的巨树虚影,先是怔然,旋即面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贫道……上榜了?”
“肉身榜第二十一……”
于他而言,这非但不是荣光,反倒是一记再清晰不过的警示与讽刺。
准提圣人的本体显现在那榜单之上,位置竟排在二十名开外。
一时间,洪荒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圣人之尊,肉身强度却连前二十都未能踏入,这事实像一记无声的闷雷,炸响在诸位大能心头。
最弱圣人的名号,此前或许还有争议,此刻却似铁铸般,沉甸甸地压在了准提头上。
至少,单论这具躯壳,他确是诸圣之末。
准提立在原地,面皮隐隐透出青黑之色,宽大袖袍下的手指难以自制地微微发颤。
他并非承受不住这落差,而是圣人所系,颜面大过天。
如今这肉身榜昭告洪荒,无异于将他最后一点遮掩也扯了去,晾晒在众生目光之下。
更让他心头刺痛的是,那榜单前列,巫族祖巫帝江、玄冥的名号尚未显现,他的本体却已早早亮相。
这便意味着,单论肉身,他竟还不及一位祖巫……此念一起,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圣心,耻辱感混着燥热,烧得他道心都有些不稳。
身侧的接引道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齿微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悠长叹息。
他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可万千言辞到了嘴边,只觉字字空洞。
这事对师弟的打击,外人难知深浅。
接引的情绪也莫名低沉下去,西方二圣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在这洪荒圣人之中,他们根基最浅,底蕴最薄,便是面对那位女娲娘娘,准提也曾吃过暗亏,他自己亦无十足把握。
至于那盘古正宗的三清……西方教想要兴盛的宏愿,前路只怕比预想的更为崎岖艰难。
***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抬眼瞥过榜单,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便溢了出来,嘴角挂上惯有的那抹锋利弧度。
“这准提,可真是把圣人的脸面丢到洪荒尽头去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沛然莫御的圣威,如同滚雷般层叠荡开,隐隐约约回荡在天地之间,“肉身孱弱至此,连前二十都挤不进去,竟还被巫族的蛮子比了下去……啧啧,耻辱,当真是耻辱。”
洪荒亿万生灵虽听不真切具体字句,但那话语中饱含的讥诮与蔑视,却如寒流般清晰可感,让无数听闻者心头一凛。
通天圣人果然是通天圣人,恣意狂放,无所顾忌,竟这般公然嘲弄另一位天道圣人,全然未将对方放在眼内。
***
昆仑山,玉虚宫内。
元始天尊自然也捕捉到了那自东海飘来的嘲弄之音。
他端坐云床,面色无波,唯有嘴角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