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圣人心中一凛——
是老师鸿钧道祖降临了。
他们连忙起身,齐声行礼:
“恭迎老师。”
鸿钧道祖身影浮现,缓缓落于大殿上首。
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略略颔首。
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女娲身上。
——此刻的她,变化实在太惊人了。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女娲就站在那儿,周身的气息却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层温润的、属于功德圣人的辉光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剥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冽而压抑的锋芒,像出鞘半寸的冷铁,映得她眉眼间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煞气。
她不像来拜谒道祖的**,倒像一柄淬了火的剑,兀自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鸿钧高坐云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有微不可察的流光转过。
他并未多问,只淡淡道:“坐吧。”
声音平缓,却让殿中凝滞的空气松动了几分。
待几位圣人各归其位,鸿钧方看向女娲:“你求见,所为何事?”
女娲拱手,动作依旧恭敬,可抬起头时,眼中似有无数破碎的光影飞速湮灭,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回老师,”
她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石摩擦,“**此番进入天机楼,确实见到了那位——长空道主。”
“长空道主”
四字一出,仿佛一块寒冰坠入静水。
元始、老子,乃至一旁侍立的接引、准提,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视线,目光灼灼地钉在女娲身上。
殿内原本就稀薄的空气,此刻更是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紧绷的、近乎诡异的寂静。
原来如此。
她身上那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源果然在此。
良久,云床上传来鸿钧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细细说来。”
女娲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丝近乎扭曲的神色从她眸底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裹挟着浓重的寒意:
“那长空道主……乃绝世魔头,当诛!”
“若留此獠,洪荒必生大乱,届时山河染血,生灵哀嚎,恐有覆灭之祸!”
“眼下,或许便是铲除他的最后时机。
再犹豫,洪荒必将……永坠无间!”
话语斩钉截铁,杀意沛然,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锥,刺得人耳膜生疼。
可这语气太过生硬,情绪太过激烈,反而透出一股不自然的突兀。
几位圣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起古怪的神情。
惊疑有之,揣测有之,更多的却是一种本能的戒备与不信。
真有如此严重?这才几日工夫,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位圣心稳固的功德圣人,变得如此戾气深重,口吐如此决绝的诛心之言?
矛盾之处也显而易见。
那鸿蒙紫金榜上明明白白显示,有神秘大能暗护洪荒,连世界树、通天建木这般神物都在其麾下。
这位大能,众圣皆默认为长空道人。
可女娲此刻的指控,却与金榜昭示之意截然相反。
是谁在说谎?是那莫测高深的天道金榜,还是眼前这煞气冲天的女娲娘娘?
一片静默的猜度中,唯有通天教主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女娲紧绷的侧脸,又迅速收回,眼底了然之色一闪而逝。
有些事,旁人雾里看花,他却瞧得真切几分。
女娲这副模样,哪像是见了祸乱洪荒的魔头,分明是……吃了某种难以启齿的、极大的亏。
那冲天的怨怒与杀意,怕是私愤远大于公义。
她这番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为洪荒计,又有几分是泄愤之语,只怕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
不过,他并无意点破。
洪荒乱与不乱,与他何干?这潭水越是浑浊,才越有意思。
于是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神游天外,将一切纷扰议论都隔绝在了身外。
女娲的话语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另外几位圣人并未打断,只静静等待着她继续开口。
女娲沉默良久,眼中掠过一丝深切入骨的恨意,随即,磅礴的杀意自她身上弥漫开来。
“我确曾踏入天机楼。”
“可那天机楼究竟位于何处,至今我也无法探知。”
“楼中另有一片浩瀚天地,广袤似不输洪荒,其中玄奥,我也仅窥得皮毛。
但那天地间灵气的浓郁……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