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轻,云依旧淡。
方才东皇太一那惊天动地的一击,竟像是个微不足道的玩笑,轻飘飘地化去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笼罩了整个东海之滨。
时空的封锁已然解除,万物生灵重获对自己身躯的掌控,可他们却依旧僵立原地,连动弹一下都不敢。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凝聚在高天之上——那里,十一件先天灵宝静静悬浮,散发着古朴而浩瀚的气息;灵宝之下,十一位祖巫默然屹立,气息沉凝如山如渊,恍若自古长存的神魔。
震撼、惊骇、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每一个目睹者心中翻滚。
妖族阵营里,白泽、计蒙等九大妖圣早已面无人色,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们望着对面那十一位气度沉静、仿佛无事发生的祖巫,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神魂都仿佛被冻僵了。
灵宝……巫族竟然真的能御使灵宝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妖族赖以称雄的根基之一,已然荡然无存!
高天之上,妖皇帝俊那威严冷酷的面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
他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要从云端跌落。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在他身侧,向来不可一世、霸道绝伦的东皇太一,此刻更是如遭雷霆重击。
他僵在原地,双目死死盯着帝江等人头顶的灵宝,英武的面容彻底扭曲,铁青一片。
一个令他神魂战栗、通体冰寒的念头,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后土成就圣位,是因她身化轮回,补全天地法则,获天道功德,重塑元神。
此事虽令人嫉妒,却合乎情理,尚可理解——圣人超脱常理,何况是与天道齐平的地道圣人?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拥有元神的,不止后土一位。
帝江、烛九阴……其余十一位祖巫,恐怕皆已如此!
念头及此,帝俊与太一不约而同地猛然转头,视线如利箭般射向那道始终被祖巫们护在身后的身影——江崇。
他们的眼神里,此刻充满了阴鸷与暴怒。
是他!
一定是他!
后土证道成圣,重塑元神,尚可解释为大道垂青、功德加身、轮回伟力使然。
帝俊太一虽嫉恨,却非不能接受。
可眼前这十一位祖巫,无功德加身,无证道之举,凭什么也能拥有元神、驾驭灵宝?这彻底颠覆了洪荒铁律,违背了天道运转的至理!
除非……有外力介入,有一个足以逆天改命的变数,强行改写了这一切!
而这个变数,除了那个一直被祖巫们护在身后、来历神秘莫测的人族小子,还能有谁?
昔日后土证道之时,曾明言是江崇的手段让她明悟大道,重塑元神。
彼时他们只当是后土维护此子的托词,如今想来,那恐怕正是冰冷而荒谬的事实!
一个他们不愿相信,却不得不信的事实。
是他,给了后土思考与感悟的灵光。
也是他,让另外十一位祖巫,同样获得了洞察天地的慧心。
是他,亲手铸就了巫族今日擎天撼地的威势。
是他,将妖族赖以制胜的根基,悄然瓦解。
是他,要将妖族统御洪荒的万世宏图,碾作尘烟。
刹那之间,帝俊与太一胸中翻腾的怒焰,那积压了无尽岁月的刻骨恨意,竟猛然调转了矛头,从整个巫族,死死钉在了那个名为江崇的身影之上。
甚至,恨他更胜恨巫族。
巫族是宿敌,是战场之上堂堂正正的对手,他们的强大,清晰可见。
可这江崇……
他宛如一道游弋于黑暗中的影子,总在你即将触及巅峰的时刻,无声无息地,递出那断绝生机的一刺。
可恨!
此子,当真可恨至极!
“兄长。”
死一般的寂静里,东皇太一忽然出声,声音沉如压城的黑云,内里是行将喷薄、熔岩般的骇人怒火。
帝俊未曾言语,但那骤然绷紧的**袍服,已昭示了他心中同样滔天的波澜。
“你引我妖族万灵,布那周天星斗大阵。”
太一一字一顿,语声里带着冻彻神魂的森寒。
随后,他那双燃着灼灼日焰的眼眸,穿透虚空,死死锁定了被十一位祖巫隐隐护在**的江崇。
“我去,斩了他。”
“我去斩了他。”
话语**无奇,却透着斩钉截铁、不容违逆的绝决。
可见,他对江崇的杀心,已炽烈到何等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