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
整个东海沿岸,人族世代居住的土地,已化作一座巨大而狰狞的磨盘。
亿万生灵被投入其中,成为祭祀的贡品。
看清这一切后,江崇的脸色沉得如同冻住的寒潭。
一股冰冷刺骨、又汹涌暴烈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翻腾而起,直冲天际!
金鳌岛上空骤然风云剧变,雷声隆隆!
原先祥和缭绕的仙家气象,竟在顷刻间被一股纯粹凛冽的杀机所取代。
岛上众多截教**惊愕抬头,不明所以。
多宝道人跌跌撞奔至江崇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同样看见了那片地狱景象,他敦厚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怎、怎么会如此……”
他嘴唇发抖,声音里全是不敢置信。
“妖族怎敢这么做?他们竟行此灭族之事!”
江崇没有回头。
他的双眼仍然紧紧盯着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大地。
许久。
他才发出一句低沉得近乎淡漠的自语。
“果然……妖族还是动手了。”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旁边的多宝道人莫名感到一股钻入魂魄的寒意。
他能察觉到,身旁这位江崇师弟,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极致沉寂转向极致爆发的蜕变。
就像一座沉默亿万年的古火山,即将在下一瞬彻底喷涌,毁灭一切。
多宝艰难地吞咽一下,涩声开口:
“师弟,眼下……该如何是好?人族乃女娲娘娘所造,妖族这样做,难道不怕……”
话未说完。
江崇缓缓转过了脸。
那双曾经悟道时深邃平和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冰封万古般的死寂。
话音落下,江崇体内骤然爆发出磅礴如渊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纯粹而凛冽,带着撕裂九天、斩断万古的决绝杀意,顷刻间笼罩了整座金鳌岛。
风与云骤然停滞,天地法则都仿佛凝固了。
站在一旁的多宝道人首当其冲,被这气机迎面一冲,竟踉跄着连退数步。
他素来敦厚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被惊骇与难以置信彻底占据。
他瞪大眼睛望着江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师弟——那平日里只知酿酒闲饮、温和谦逊的江崇,骨子里竟藏着如此骇人的锋芒!这杀意已非心绪,而是凝成实质,几乎要扭曲周遭的道则法理。
多宝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悸,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沉声劝道:“师弟,且慢!此事关乎重大,绝非你我二人能擅自决断!人族乃女娲娘娘亲手所造,命系未来天地气运,妖族此举等同自毁根基,必遭天道反噬。
然而其中牵连太深,怕是连圣人都已落子布局……师尊正闭关参悟大道,你我身为截教**,此刻最要紧的是守稳碧游宫,静候师尊出关主持大局,岂能轻易卷入这场滔天劫数?”
他言辞恳切,句句在理。
圣人之下,众生不过蝼蚁。
这场涉及两族兴衰、甚至可能引动巫妖大劫提前降临的变故,岂是一个大罗金仙能够左右?即便江崇修为深不可测,远胜寻常大罗,可在执掌天庭、统御洪荒万妖的帝俊与东皇太一面前,又能算得什么?此去,无异于赴死。
江崇却恍若未闻。
他缓缓转头,望向碧游宫深处。
那里剑气缭绕,阵光隐现,是师尊通天教主闭关的禁地,内外隔绝,寂然无声。
江崇眼中依旧是一片冰封般的沉寂。
他轻轻摇了摇头。
“等不及了。”
“待师尊出关之时,人族……早已不复存在。”
他心中清明。
圣人闭关,动辄千百岁月,神游大道深处,不可惊扰。
说到底,人族之劫是与他江崇的因果,却与通天师尊并无多少干系。
语声未散,江崇身影已动。
他未再多言,亦未再看多宝一眼,只纵身一跃——
一道炽烈如日、却浸透无尽杀伐之意的金色长虹冲天而起,悍然撕裂金鳌岛护山大阵,瞬息间没入东方天际尽头。
其速之疾,仿佛连时光都被甩在了身后。
山巅之上,只余多宝道人独自呆立。
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许久,他终于颓然垂下手,脸上泛起一片苦涩。
“师弟啊……你这又是何苦……”
……
东海之滨。
大地早已失了原本模样。
目光所及,唯有暗红如铁锈的土壤与堆积成山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