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道友……此言过矣。”
三清的态度,几乎代表了所有天道圣人的立场。
在他们眼中,鸿钧便是天,便是道。
违逆鸿钧,即是违逆天道!
然而,远在幽冥之地的江崇望着这一幕,却险些笑出声来。
好一个后土!
这一手,简直是直接把大义的旗帜抢到了自己手中。
你鸿钧不是代表天道、代表至公吗?
那好,我开辟轮回、补全天地,这是对整座洪荒都有益的大功德,是真正的大势所趋。
你若此刻出手阻拦,便是逆天而行,便是为了维系自身权柄,罔顾众生福泽!
这顶帽子扣下来,且看你如何接招。
江崇提起酒坛,又悠悠然饮了一口。
这出戏,可比什么圣人讲道有意思多了。
果然——
高天之上,那道巍峨身影沉默了。
浩瀚天威依旧翻涌不息,彰显着其主人未熄的怒意。
但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
因为后土所说,确是事实。
轮回开辟,地道现世,对洪荒天地而言,确是莫大好事,足以推动世界本源趋于圆满。
身为天道化身,若强行阻拦,必遭天道本源意志的反噬!
这才是后土真正的依仗。
她并非盲目抗衡,而是牢牢抓住了鸿钧最要紧的命脉。
“好一张利口,后土。”
许久,鸿钧那不含丝毫情绪的大道纶音,才再度响起。
“开辟轮回,确于天地有功。”
“但你不该另立地道,更不该妄图与天道并驾齐驱!”
天地之间,那道声音平静地落下,却带着不容违抗的裁决意味。
“天道运行,自有其轨。
你之所为,已成最大的变数。”
“当被抹去。”
这四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话音刚尽,整个洪荒仿佛骤然凝固。
风停了。
云驻了。
连那无形中流淌的光阴长河,似乎也微微一滞。
死寂之后,洪荒各处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骇浪潮。
“抹……抹去?”
“道祖竟要……亲手诛灭后土圣人?!”
“天地都要倾覆了!一旦交手,万物何存?!”
众生从那无边的威压中挣扎醒来,魂魄深处尽是颤栗。
那是后土——刚刚身化轮回,开辟幽冥,功德撼动寰宇,一跃成为与道祖并肩、高深莫测的存在。
这般存在,竟被轻描淡写判下抹杀之令?
何等威严。
何等独断。
至此,所有生灵才真正明白何为“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
在天道绝对的意志面前,纵有无量功德、天地大势,亦显得苍白。
难道今日,真要见证一场超越圣境的对决?
众生心头蒙上厚重的阴翳,不安如潮水蔓延。
另一边。
江崇静静看着鸿钧即将动手的姿态,脸上并无意外。
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与其说是鸿钧霸道,不如说这是天道意志本身的凛然与无情——任何可能动摇其至高地位的存在,都必须被彻底清除。
他识海深处,一坛被层层封印、流转着玄奥气息的酒,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将他与苍穹之下的后土、与那初生的六道轮回悄然系在一起。
旁人看不透,江崇自己却明了:从昔日为十二祖巫酿制觉醒元神之酒,到指点后土开辟轮回之路,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与巫族、与这方新生的地道结下了深重因果。
倘若今日后土不敌,被鸿钧抹杀,地道崩塌,轮回溃散,那反噬而来的业力与因果洪流,足以将他顷刻打落凡尘,甚至碾作尘埃。
这代价,他付不起。
毕竟,他本只想安安稳稳喝酒,做个局外观戏之人。
“麻烦啊。”
江崇低叹一声,仰头又饮下一大口酒。
看来今日这潭深水,是非蹚不可了。
若后土真到了绝境,说不得,他也只能提前启封那坛早已为她备下的“成道之酿”
。
至于得罪道祖鸿钧将引来何等后果——
也只能等这一切过后,再作思量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刹那。
九霄之上,那道伟岸至极的身影,动了。
鸿钧,毫无预兆地,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