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才轻轻一叹。
那叹息很轻,却让后土心头莫名一紧。
“那地方,可是归墟之畔,天地裂隙之处?”
他问。
后土彻底怔住了。
这件事在巫族内部也仅有几位祖巫知晓,她从未对外透露半分。
看着她神情的变化,江崇已然明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后土,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里啊……”
他低声说着,像在自语,“不仅是混沌血魂草的生长之地,亦是因果纠缠最深、劫气最浓的所在。
你们去取草,便等于亲手揭开一场早已注定的局。”
后土沉默了片刻,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她何尝不知其中艰险?但巫族的血脉,巫族的未来,皆系于此。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
“纵是劫数,亦要前行。
此为我族存续之机,不得不争。
道友若能相助,巫族上下,永感大恩。”
话音落下,洞府内一片寂静。
唯有远处隐约的海潮声,透过大阵的缝隙,若有若无地传来。
江崇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忽然想起了许多事。
他想起了不周山倒下的那个黄昏,想起了血海翻涌的旧影,也想起了更久远之前,那片混沌里最初的心跳。
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便走这一趟。”
后土眼中蓦地亮起一道光彩,那一直萦绕在她周身的厚重气息,也似乎在这一刻柔和了些许。
她郑重地躬身一礼,没有再多言。
有些承诺,无需言语赘述。
江崇抬手虚扶,目光却已飘向遥远的天际。
归墟之畔,天地裂隙……那里埋藏的,恐怕不止是一株混沌血魂草那么简单。
而他这一去,又将引出多少风云?
洞府外,云海翻腾,恍若未卜的前路。
后土满肚子的话刚到嘴边,便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惯常蕴藏着大地般宽厚与明澈的眼眸里,首次清晰地浮现出惊愕与震动。
看着后土这般难得失神的模样,江崇心里却静得像一汪深潭。
这并不难推断。
那混沌血魂草,是混沌之中因缘际会,承袭了盘古精血与混沌凶煞之气而生的奇物,内里藏着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盘古元神印记。
对其他生灵来说,它或许只是蕴藏浩瀚灵力的宝物,可对身为盘古精血后裔的巫族而言,这却是他们冲破血脉枷锁、孕育元神、补全自身道途的唯一指望!此事牵系着整个巫族的前路与命数,也唯有这件事,才能让这位时刻心念族群的后土祖巫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亲身驾临金鳌岛。
短暂的失神过后,后土终究是统御一方的祖巫,迅速稳住了心神。
她望向江崇,原本肃穆的神情里,不禁添上了几分由衷的叹服与淡淡的无奈。”江崇道友……果然洞悉先机。”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极为恳切,“不错,我巫族耗费万年光阴,终是寻得了道友曾提及的混沌血魂草。
今日后土前来,是代表我巫族亿万子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那是背负了整个种族希冀的沉重与渴望,“特来恭请江崇道友,移步我巫族祖地,为我等……酿制那足以扭转天命的无上仙酿!”
江崇静静听完,随后缓缓颔首。
这没什么可多说的,本就在他的谋划之中。
若想在即将来临的巫妖大劫里护住人族,仅凭他一己之力终究单薄。
与巫族结为盟友,共抗妖族,才是上策。
而为巫族酿制此酒,助他们孕育元神,便是送给这位未来盟友最好的一份厚礼。
见江崇点头应允,后土那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欣悦涌遍全身。
无需多言,两人身形微动,便已消失在云霄之上,朝着巫族方向而去。
……
古朴而苍凉的碧游宫深处。
通天教主默然端坐于云床,仿佛自亘古以来便未移动分毫。
他的目光越过无尽时空,平静地注视着江崇随同后土离去的全程——从后土传音,到江崇开启阵法,再到两人御空远去,直至无踪。
他自始至终未有丝毫表示,也全然没有干涉之意。
广阔的宫殿内,一片沉寂。
许久,许久。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感知尽头,通天教主才收回了目光,发出一声悠长而含义难明的叹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