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一出,东海龙王敖广与他的三位兄弟浑身剧震,如被九天劫雷劈中,连神魂都在战栗。
他们并非不知此名,正因知晓,才感到无边的恐惧与寒意。
自道祖于紫霄宫宣演大道以来,斩却三尸、循序渐进的仙道,便已成为这洪荒天地唯一公认的正统法门,是通往至高圣境的通天之梯。
而“混元之道”
……那是一个太过古老,几乎已被时光掩埋,且带着深深禁忌与不祥气息的名词。
那是属于混沌未开时,那些先天魔神所执掌的力量之路,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所依仗的根本法则,也是在龙汉初劫之后,便隐隐被如今的天道所排斥、所不容的“旧日遗痕”
。
行走在这条道路上,便意味着与当前的天地方圆格格不入,一草一木,风雨雷霆,都可能成为阻碍与敌意。
那是一条几乎被宣告断绝的逆途。
眼前这个青年,江崇,他竟然选择踏上了这样一条路?
四海龙王再看向江崇时,目光已然彻底改变。
先前因龙族尊严被冒犯而产生的怒意,此刻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惊骇与本能敬畏的情绪所取代。
若他真是行走于那条逆天古道上的人,那么他面对烛龙威压时的泰然,他言语中对龙族隐痛的直指,便都有了某种令人心悸的解释。
这等人物的心志与胆魄,又岂是遵循天道规矩的他们所能度量?
在四双震撼目光的注视下,江崇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给出了回应:
“正是。”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比四海之水的重量更沉,狠狠压在了四位龙王心头。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能敏锐地捕捉到烛龙那几乎与天地幽暗融为一体的气息——同走在“混元”
这条寂寥古径上的行者,便如同无尽长夜中遥相感应的孤灯,纵使相隔重重时空的迷雾,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清晰的共鸣。
江崇能感知到烛龙,烛龙自然亦能察觉到他。
“呵……呵呵……”
幽暗的深处,那庞大的龙首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低沉的笑声缓缓荡开,在这寂静的海底世界里,显得格外悠长而莫测。
烛龙那笑声听不出半**气,反倒像在茫茫人海里撞见了故知,透着股压不住的高兴,连那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孤单,都松动了些。
“妙!混元的路子,走得好!”
“如今这洪荒里头,敢这么走的,可不多了。”
他的声音慢悠悠荡开,像是沉在时光底下的古钟,一敲,就把人带回那片混沌未开的莽荒岁月。
“鸿钧那老道,自己合了天道,又传出个斩三尸的法门,面上是给天下生灵开了条通天路,骨子里,却是给众生都拴上了一道锁链。”
“借天地的力,终归是外物。
唯有从自个儿里头辟出一片混沌,成就混元,那才是真真正正、万劫不坏的本我!”
“小子,你比天上地下那些个神佛,有胆色得多。”
这番话,把旁边敖广四兄弟听得肝胆俱颤,魂儿都要飞出窍去。
这是在指摘圣人!
非议的可是道祖鸿钧!
万一惹来天道感应,降下责罚,莫说他们四个四海龙王,只怕整个龙族,弹指间就要灰飞烟灭!
可烛龙浑不在意。
那两轮昏黄如古旧铜镜般的“日头”
,死死钉在江崇身上,里头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赏识,有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赌上一切的……盼望!
“小友。”
烛龙的语调忽然沉了下去,一字一顿,重若山岳。
“既然你我走的是同一条道,老夫这儿,倒有一桩天大的缘法,想与你换上一换。”
换?
江崇眉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倒想听听,这位被滔天业力锁了无数年头的老龙,还能掏出什么家底。
“你助我……脱了这樊笼。”
烛龙一语,石破天惊!
“我予你……祖龙留下的龙元!”
轰——!
这话不啻于一道混沌里劈出的炸雷,直直在这水晶宫里爆开!
敖广、敖钦、敖闰、敖顺兄弟四个,瞬间瞳仁放大,气都忘了喘,脸上只剩下骇然到极致的懵怔。
祖龙龙元?!
那是何等概念!
祖龙,龙族之源头,开天辟地最早的那一批生灵,其实力,在龙汉大劫的年代,是与元凤、始麒麟并肩而立,真正站在洪荒绝巅的存在!
而祖龙龙元,便是他一身修为、一身大道凝练出的至纯精华!
说得直白些,谁得了这龙元,并能将其炼化,就等于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