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身旁的敖寸心身子轻轻一颤。

    方才因师父那句许诺而燃起的满腔热血，在亲眼看见龙族故地这般沉沦景象后，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海之水。

    那份激动与期盼并未消失，只是沉了下去，化作更复杂的情绪。

    是悲哀，是沉重，也是一丝说不出的酸楚。

    师父的每一个字，都像扎在龙族最深的旧伤上。

    她垂下眼睫，那双原本亮如星辰的眸子，光似乎黯了几分。

    就在这片刻寂静里。

    前方海水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

    四道身穿华贵龙袍、头戴冠冕的身影，悄无声息从虚空中走出，出现在水晶宫大门前。

    为首那人身形魁伟，面容不怒自威，周身隐有龙气盘绕，正是东海之主敖广。

    在他身后，依次立着南海敖钦、西海敖闰、北海敖顺——四海龙王竟齐聚于此。

    他们突然现身，江崇并不惊讶。

    以龙族如今的境况，哪怕一丝风吹过海面，也足以让他们警觉。

    没有当即开启大阵相阻，已算克制了。

    江崇的目光落在敖广脸上。

    这位名义上的龙族之长，此刻并无敌意，反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

    敖广上前一步，隔着数丈便拱手作礼，姿态放得极低。

    “东海敖广，携三位兄弟，见过截教道友。”

    声音沉浑，礼数周全。”截教道友”

    四字清清楚楚传入耳中，江崇也不意外。

    四海龙王虽困守一方，对外界动静却非全然不知。

    敖寸心拜入他门下之事，他们自然早已知晓。

    “师尊……”

    见四位龙王这般恭敬模样，跟在江崇身侧的敖寸心心中一紧，忍不住轻声开口。

    她虽贵为东海公主，此刻站在师尊身旁，却只觉自己不过是个寻常**。

    江崇并未看她，只朝敖广略一颔首。

    “不必多礼。”

    语气平淡得像是遇见几个路人，全无面对昔日洪荒霸主的波澜。

    这份从容让四海龙王彼此对视一眼，各自心底升起凝重。

    眼前这年轻人修为虽也是准圣之境，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竟让他们这些活了无尽岁月的老龙感到隐约的压力。

    不愧是圣人门下。

    ——实则那是混元金仙独有的气象，境界虽同为准圣，战力与底蕴却远非寻常可比。

    敖广脸上笑意更深，侧身引手。

    “道友驾临，龙宫简陋，还请入内叙话。”

    “有劳。”

    江崇也不推辞，径直朝水晶宫走去。

    敖寸心紧随其后，心中滋味难言。

    曾几何时，她回这龙宫哪次不是小心翼翼，唯恐举止失当；今日却随师尊同入，四海龙王亲迎在前，礼遇备至。

    这一切，皆是师尊所赐。

    穿过巍峨宫门，眼前是一条白玉铺就的长道，直通主殿。

    两侧夜明珠如星辰嵌壁，映得整座宫殿明澈如昼。

    沿途虾兵蟹将、鱼精水母纷纷伏地垂首，不敢抬眼，只悄悄以目光追随着龙王引来的客人。

    然而无论这宫殿如何华美辉煌，一股沉沉的暮气与压抑始终萦绕在每一处梁柱之间，挥之不去。

    这一切于江崇而言，自是无从扰动。

    他的目光仿佛已越过这璀璨水晶宫，越过无尽深海水波，投向了东海至深之处。

    就在方才，四海龙王心绪波动、气机牵引的刹那，一丝极隐晦却令人心悸的气息，自龙墓深处一闪而逝。

    那气息苍茫、古老、宏大……远非敖广这般业力缠身的准圣可比。

    那是沉寂了无数岁月、几近腐朽，却仍藏着一缕不屈峥嵘的恐怖力量。

    江崇眉梢微动，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有点意思。

    

    龙族这潭水，看来比表面上要深得多。

    

    他心里明镜似的，那点玩味的神情便再也藏不住，从眼底漫了上来。

    

    他终于出声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刃，轻易划开了大殿里凝滞的悲戚与沉重。

    

    “呵……”

    

    一声轻笑，让原本长揖不起的四海龙王俱是一怔，纷纷抬首。

    

    他们撞上了江崇那双含笑的眼。

    

    那目光清清明明，仿佛早已洞穿了所有遮掩。

    

    四海龙王的心直往下坠，一股没来由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