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用上好的灵根仙果来酿,对红云而言,怕也谈不上多稀罕。
红云老祖脸上的笑意收了些,静了下来。
他听懂了江崇的话。
室内一时无声。
红云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玉案,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他仔细琢磨着。
确实,要酿出真正顶尖的酒,原料最是要紧。
他自己藏着的宝贝里,顶尖的先天灵根仙果不是没有——那九九散魂葫芦,便是极品先天灵葫芦藤结出的。
但用这些,总觉得……还欠了点什么。
到了他这个境界,想讨酒喝,早不只是解馋。
寻常的灵根仙果再好,里头蕴藏的大道法则也杂,和他自己修的“红云大道”
并不完全相合。
“一般的灵根仙果,再好也终究平常了些……”
红云缓缓开口,打破了安静,“要酿一壶真正能映照我道途的酒,寻常东西是撑不起来的。”
江崇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红云老祖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抬起眼,郑重地看向江崇。
“既然这样——就拿我自身的一缕本源,来当这酿酒的主料,小友看如何?”
这话一出,整间静室都好似凝住了。
江崇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讶异。
拿自己的本源来酿酒?
真是好大的手笔!
对他们这等修行者来说,本源是什么?那是大道的根基,是性命的根本。
每一丝本源都珍贵无比,是历经无数岁月、万千劫难才温养壮大的。
为了一壶酒,竟舍得动用本源?
四周静悄悄的,红云似乎从江崇的沉默里读懂了那份错愕。
他低低叹了一声,终于出声。
“小兄弟,这里头的缘故,你大约不清楚……”
红云老祖的嗓音沉了些,掺着点自嘲的意味。
“当年在紫霄宫,道祖赐下那道鸿蒙紫气,我原以为成圣之日就在眼前,哪知道……”
他又提起这桩旧事。
江崇倒也晓得这段:鸿钧道祖当年共分出七缕鸿蒙紫气。
三清、女娲、接引与准提,各得一道,最后那一缕,偏偏落进了红云手里。
红云停了停,苦笑着摇摇头。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元会过去了。”
“当初一同听道的那些故人——三清、女娲、接引、准提,如今个个都已证道成圣,独独剩下我……”
说到这儿,他话音微微一顿,透出些无奈与涩意。
“我手里攥着鸿蒙紫气,却始终摸不着门路,参不破那成圣的关窍。”
“这些年来,什么法子都试过了,闭死关悟道,走遍洪荒游历,甚至硬着头皮再去求问道祖……到头来,仍旧是一场空。”
江崇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他能觉出红云老祖话里那股深重的无力。
对修行之人来说,最磨人的莫过于明明望得见尽头的光,却怎么都够不着。
这滋味,比彻底的绝望还熬人。
红云老祖转过身,目光定定落在江崇脸上。
语气也跟着郑重起来。
“我修行到今日,已经卡死在关隘前,按寻常路子,这辈子怕是闯不过去了。”
“与其再这样白白耗下去,不如豁出去试一回。”
“若是能借你酿的那‘道酒’,窥见一丝成圣的契机,那便是我的造化。”
“若是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声调反而平静下来。
“那就说明我道途至此而绝,怪不得谁。”
江崇默然。
他总算明白了红云老祖的打算。
这哪里只是想讨一口酒喝,分明是要拿酿酒当引子,做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以自身本源为材,炼一壶真正属于自己的“道酒”
。
成了,便是通天机缘。
败了……代价恐怕承受不起。
“前辈真想清楚了?”
江崇又确认了一遍。
“想清楚了。”
红云老祖点头,话里没有半分犹豫。
“我等得太久,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
江崇听罢,长长呼出一口气。
“既然前辈心意已定,晚辈也不多劝了。”
“只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这酒能否助前辈证道,晚辈实在不敢担保。”
其实江崇这话说得已经够委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