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失控发抖的手,根本不敢抬头。
厉今安却用指腹擦去她顺着额角滚落的汗珠,得寸进尺地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陛下……”
宁云枝没能躲开他的触碰,只能僵硬着咬牙:“这里是侯府沈家的祠堂,沈家的列祖列宗都在上头看着呢,我……”
“那又如何?”
厉今安不屑一嗤,讥诮道:“朕连活人都不惧,还能怕了这几块枯木朽材?”
厉今安说完抓住宁云枝的胳膊,强行将她从虚软的状态抓出来,大手自然地罩住她的后腰,试图让她站稳。
“可以自己走出去么?”
宁云枝下意识地扭动想避开他的手,却被火热的掌心贴住了腰背:“杳杳,你要听话。”
厉今安遗憾又无奈似的垂下眼,轻得不能再轻地说:“沈言章什么时候都可以死,这侯府里的其余人也是。”
“但你死了,死的就不仅是这里的人了,懂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给了宁云枝太多不该有的纵容。
以至于她居然觉得可以选择她的生死。
他不想再这样了。
“你乖些,别让朕担心,”厉今安轻轻抚过宁云枝汗涔涔的鬓角,轻轻地说,“老太师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你如何忍心让他也被朕怪罪呢?”
“我祖父是无辜的!”
宁云枝猛地抓住厉今安的手指,仰着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一字一顿:“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我祖父他们没关系,我……”
“是么?”
厉今安幽幽一笑:“不过在朕看来,其实也不重要。”
“杳杳可知道天子之怒的典故?”
无罪又如何?
他要杀谁,就不需要看谁有罪。
他想杀人太简单了,简单到不需要寻多的理由。
宁云枝要是敢让自己有半点闪失,他就会让很多很多人给她陪葬。
厉今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残忍和恶意,低头将侧脸贴在宁云枝冰凉的后颈,轻飘飘地说:“朕的杳杳素来心软,想来也不忍心见朕多造杀孽,对吗?”
宁云枝心里最担心的事情变成现实,只觉得犹如神身坠冰窟,从骨子里渗出的都是瘆人的寒意。
她要是敢一死了之,她的家人怎么办?
厉今安的威胁绝非危言耸听。
他真的会那么做……
宁云枝惊恐和畏惧的目光毫无征兆地撞入厉今安的眼底,与他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噩梦无声重合。
厉今安的眸中多了几抹恍惚。
他总梦到她这么看他。
在他重复过无数次的噩梦里,她就像此时此刻一样,那么怕他。
厉今安自嘲十足地扯了扯嘴角,伸手盖住宁云枝瞪大的眼睛,低低地说:“乖,听话。”
“朕不想为难你。”
“来人,”守在门外的几个丫鬟立马上前,厉今安声调沉冷,“请大姑娘回锦绣堂。”
他今日骤然离朝,又一路打马赶来了定先侯府。
外头说不定已经闹开锅了。
他必须先把宁云枝护起来。
宁云枝被四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丫鬟护在中间,来去都由不得她。
在被强行送走前,宁云枝突然说:“我的……”
“你是在担心那个叫于声的丫鬟么?”
厉今安掸了掸袖口对着她温和一笑,眉眼间全无刚才胁迫她的狠厉,柔情一片:“她很快就会被送到锦绣堂了,放心。”
“不过那丫头认路的本事不太准,居然险些走错去了仁寿宫,你应该让她多熟悉一下去皇极殿的路的。”
换言之,于声根本就没能见到太后。
宁云枝之前做的准备全都白费了。
大势已去,此时的挣扎都是徒劳。
宁云枝很清楚胳膊拧不过大腿,也知道此情此景轮不到自己插嘴。
她心下一片拔凉的同时,忍不住苦涩道:“陛下,我不明白。”
她是真的不明白。
她和厉今安认识很多年了,多年来一直谨守着君臣之道,从未有过半点逾矩。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厉今安沉默一刹,在宁云枝空洞的目光中轻声说:“你不需要明白那么多。”
“去休息吧。”
剩下的,他来做。
宁云枝在不情愿的状况下被送走,心却一直悬在嗓子眼。
直到回到锦绣堂,见到等在这里的于声,她紧绷的神色也没有缓和的迹象。
厉今安是彻底不打算隐藏了,将之前潜伏在侯府的人调动了大半,把整个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