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的宫人依旧轻手轻脚的不敢出声,谢公公低着头绕过帘子,捧着一个托盘送到了御案前。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九个小盒子,每个盒子都散发着相同的味道。
谢公公轻声说:“陛下,这是剩下没送出去的。”
厉今安命人总共备下了十盒。
想着宁云枝的气要是一时半会儿消不了,那就索性多拿几盒子给她撒气。
等她气消了,总能有一粒半粒进了她的嘴里。
没想到宁云枝竟是都熬不到第二盒。
厉今安把玩着笔尖幽幽道:“比朕想的还软三分。”
心软,性子也软。
若是换作他,拿到名册的第一时间就是清理门户,总要把这些围困着自己的脏东西都杀个干劲才好。
宁云枝却能分得清谁善谁恶,看到个长得憨的就不忍为难。
也难怪她会被沈家那对母子欺辱成这样。
谢公公做出个怅然的神色,叹道:“可说呢。”
“依着大姑娘的出身,想做什么不可成?若非是受这心软的束缚,何必让自己困在泥潭里挣脱不得?”
他说着话锋一转,低笑道:“可陛下最是放不下的,不就是心软的这一点好处么?”
见过的险恶太多,不可多得的温良善意就显得尤为难得。
只那么一丝丝不明显的光,却也足够让人半生为此感到慰藉了。
厉今安听得闷声一笑,心头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丝丝缕缕的痒。
他突然很想见宁云枝。
哪怕只是听她骂自己几句无耻,那也行。
她对一个素不相识,还上赶着来讨嫌的下人都能留有一丝仁慈,凭什么就不能对他稍微温柔些?
谢公公看着突然起身的厉今安心头骤起不妙,诧异道:“陛下,您这是要……”
“朕出去一趟。”
谢公公心头警铃大作,急忙撵上去说:“可是宫门已经落钥了,您这时候出去太后那边肯定会砸……”
“知道又何妨?”
厉今安不屑道:“她就算明知道朕去了何处,可是她敢说出来么?”
谢公公顿时哑口无言,试图挣扎道:“那奴才这就去安排人?毕竟您要去的地方可是侯府啊。”
侯府的内院守卫虽不如宫禁森严,却也不是寻常人可轻易踏足的。
万一被那些个不长眼的伤了陛下,那岂不是天塌了?
谢公公顶着一脑门的汗还想劝,话还没出声,上一秒还在自己面前的陛下转瞬就没了人影儿。
谢公公困兽似的原地转了一圈,只能双手捂住自己想叫的嘴,气得狠狠跺脚。
主子身手太好,这也不是好事儿!
当狗腿子的根本撵不上!
皇极殿内因为厉今安的离去陷入更深的寂寥,而与此同时的定先侯府内,宁云枝刚打发走了宋池月的丫鬟。
连翘看着桌上的东西就没好气:“明知道您什么都不缺,就这么点儿东西都要巴巴地朝着您跟前送。”
“等小侯爷知道了,又要急吼吼地去各种贴补她了。”
顺带还能在沈言章的面前装一波可怜。
惹得沈言章心疼她的可怜。
这一招以小博大,宋池月向来炉火纯青。
宁云枝没那么大的气性,只摇头道:“我不想吃东西,你拿去书房给小侯爷,就说这是姑奶奶给他准备的。”
连翘嫌碍眼似的,赶紧双手把那个食盒抱走了。
白芷见状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宁云枝注意到了,挑眉道:“你想说什么?”
“奴婢……”白芷迟疑半晌,带着纠结小声说,“奴婢听闻,小侯爷住书房的这几日,姑奶奶每日都打发人去送菜送酒。”
今夜既是连宁云枝这里都有,肯定也不会缺了沈言章的份儿。
白芷踌躇道:“姑娘,给小侯爷送吃食本该是您的事儿,可姑奶奶这些日子总是……”
“有人替我操劳不好么?”
宁云枝好笑道:“她愿意忙,我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白芷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宁云枝懒懒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我看完剩下的这点儿就睡。”
白芷又在桌边多点了两盏烛,为宁云枝的杯子里添满了热水才退出去。
于声紧随其后,屋门被缓缓关上。
烛火在桌面留下跃动的虚影,也逐渐牵走了宁云枝的思绪。
她盯着手边那个其貌不扬的小盒子,眸色渐空。
万方丸难得的不止是配料,还有分量。
要想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