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疑心散
    皇极殿内,目之所及的地方全是巨人于千里之外的暗色。

    暗沉沉的帷幔从高得惊人的悬梁上落下,如同人造的暗幕一样将所有的天光都遮挡在外。

    在殿中伺候的人各个都屏息敛目,明明在场的人不少,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好似一个个飘荡滞留在这暗无天色的大殿内的游魂。

    冰冷。

    阴沉。

    甚至有一丝不可言喻的阴森,如同冰窖。

    宁云枝第一次踏足皇极殿,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将眼前所见和听闻过的富丽堂皇联想到一起。

    她甚至想象不到这里居然是一国之君的居所。

    厉今安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谢公公走在侧面带路,低声提醒:“您注意脚下。”

    宁云枝迈过门槛,无意识地蹙眉:“这殿内大白天的就暗成这样,夜里岂不是更黑了?”

    谢公公怅然一叹,苦涩道:“您有所不知,陛下早些年在边关受过伤,头痛的困顿多年不解,现在还时不时地会发作呢。”

    “这殿内的光线若是稍微刺眼些,陛下的头疾必会发作,各色太医都对此束手无策,谁都拿不出个中用的法子来,不得已只能如此了。”

    厉今安眠浅易惊醒,所以在殿内伺候的人不必多机灵,但行动一定要足够谨慎小心。

    至于别的……

    谢公公借着苦笑压下眼底的晦涩,无奈道:“陛下人虽年轻,可在战场上积来的伤痛无数,奴才等人见了虽是心急,却也无可奈何。”

    “只盼姑娘今日妙手回春,能缓解几分陛下的苦痛才好。”

    宁云枝本就局促,听到这话更是尴尬。

    她今日突然入宫,本意是为了试探心中的猜想。

    然而还没见到厉今安,她就从太后的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那个恬不知耻纠缠她的男人不可能是厉今安。

    意识到这一点后,宁云枝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梗在心口的巨石。

    只要不是厉今安便好。

    厉今安是帝王,他若真打定了主意背弃伦俗,休说是她,就算是把宁家和侯府沈家都捆绑在一起,都抵挡不住他的动作。

    人性往往欺软怕硬。

    没有人敢真的指着帝王的鼻子骂他夺迫臣妻。

    可但凡长了嘴的,都敢给她扣上祸水的污名。

    哪怕她是被迫的,等待她的只会是被朝野唾骂,被百姓厌弃,摊上红颜祸水的恶名,只有死路一条。

    可若不是厉今安,不拘那个神秘男人究竟是谁,她总能找到机会让那人永远闭嘴。

    尚有生机可搏。

    宁云枝在如释重负过后,也很清楚自己其实是不该来的。

    皇宫大内御医圣手无数,任谁都比她医术更精。

    这么多太医都没办法的事情,她当然更没办法。

    而且她身份特殊。

    按理说臣子属妻觐见陛下,只能是跟随丈夫一起,否则君臣有别,男女需区分,不合规矩。

    无奈谢公公在太后面前恳切哀求,太后也同意了,她才不得不来。

    宁云枝守着规矩垂下眼,自认为坦诚地说:“我虽然跟在院首身后学过些许皮毛,可到底是浅薄,只怕是要辜负公公的期望了。”

    谢公公带着她走到外人绝对禁止踏足的内殿站定,亲自躬身为宁云枝打帘,低下头说:“大姑娘肯定会有办法的。”

    若说陛下的病真的药石无医,那宁云枝大约就是世间唯一可寻得的解药。

    千机良药在此,陛下肯定会不药而愈的。

    重重帘影后,厉今安半躺在一张软榻上。

    他没穿外衣,周身只着一件裁剪流畅的墨色绸衫,墨发肆意披散在肩后,衬得精瘦的腰身形如弯刀一般锐不可当,宽肩之下修长的臂膀随意搭在膝头。

    姿态慵懒,散漫之后却透着蓄势待发的无声悍利。

    闻声抬头看来时露出一张血色惨淡的俊脸。

    嘴唇都是惨白的。

    宁云枝没想到进来看到的居然会是这么一副堪称香艳的场景,耳根骤红急忙低头,福身要拜:“叩请陛下圣……”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

    一旁的宫女及时扶住宁云枝,厉今安抬手摁了摁额角,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一旁的谢公公见了却急切道:“大姑娘,您快些为陛下施针吧。”

    “陛下已经疼了一夜了,再不……”

    “聒噪。”

    厉今安淡淡打断谢公公的催促,靠在软榻上俊眉微挑,看着像是不知道眼睛往哪儿放的宁云枝懒懒道:“敢扎吗?”

    宁云枝低着头实事求是地说:“我只学得皮毛,恐怕是解不了陛下的燃眉之急。”

    尽管亲眼看到厉今安就在皇极殿,可殿内鼻尖萦绕的那股沉水香的气味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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