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爹娘还在,她刚及笄不久,跟着父亲去颍州谈一笔大买卖。
回来的路上,父亲指着官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马车,问她:“华儿,你知道这些车里,装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父亲笑着说:“是银子,是货,是天下人的吃穿用度。咱们沈家做的,就是把这天下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匀城算什么?咱们的生意,能做到颍州,有朝一日,还能做到京城去。”
她那时候听得热血沸腾,立志要挑起沈家的大梁,要把爹娘的心愿变成现实。
后来爹娘没了,她一个人撑起商行,起早贪黑,殚精竭虑。
再后来,裴时序出现了。
她以为那是另一条路,以为嫁给他是锦上添花。
可那三年,她究竟在做什么?
“瑶华?”覃阳县主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想什么呢?”
沈瑶华抬起头,看向她。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在车厢里铺了一层暖暖的光。
覃阳县主靠在引枕上,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关切。
沈瑶华忽然笑了。
“县主。”她说,“您的话,说动我了。”
覃阳县主挑了挑眉,“哦?”
沈瑶华道:“这天下经商之人,谁不想做皇商?谁不想去京城?我爹娘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沈家的招牌挂到京城去。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差点忘了。”
覃阳县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比方才清明了许多。
“但不是现在。”
覃阳县主微微一怔,“为何?”
沈瑶华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车窗外,外头的街市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居和稀疏的树木。远处,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在天边染出一片橘红。
“有些事,还没了结。”她说。
覃阳县主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是说……白莺莺?”
沈瑶华点点头。
覃阳县主皱起眉,“可她已经被关起来了。裴家再蠢,也不会放她出来罢?”
沈瑶华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县主,您信不信,她很快就会出来。”
覃阳县主一怔,“你怎么知道?”
沈瑶华没有回答,只是道:“她那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安分。裴时序耳根子软,白莺莺又惯会做戏。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从那间柴房里走出来。”
覃阳县主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根本没打算对她下手。”
沈瑶华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只是还没到时候。”
覃阳县主挑眉,“等什么?”
沈瑶华笑了笑,没有接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覃阳县主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行罢,你心里有数就好。”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瑶华,我可提醒你——有些人,有些事,该了结的时候就要了结。拖得久了,反倒容易生变。”
沈瑶华点点头,“我晓得。”
马车在沈家门口停下,沈瑶华下了车,目送马车远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想起屏风后那道模糊的影子,想起那句“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有县主方才那些话。
京城。
皇商。
她爹娘的心愿。
沈瑶华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门。
院子里,阿屿正站在廊下,似乎在等她。见她进来,他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谈完了?”
沈瑶华点点头,“谈完了。”
阿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累了?”
沈瑶华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在他冷峻的眉眼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像一株孤松。
沈瑶华忽然问:“阿屿,你说……京城是什么样的?”
阿屿微微一怔。
他看着沈瑶华,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繁华之地,藏龙卧虎。”
“你不是失忆了么?”沈瑶华看他一眼,“怎会知道?”
阿屿道:“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