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将簪子握进手心,“谢谢小姐。”
沈瑶华见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那簪子,心里有些柔软又酸涩。
恐怕分开的这些年,他必然吃尽了苦头。
莫名的,她竟对眼前能将自己完全笼罩进身体阴影里的男人起了一丝怜爱,就像从前怜爱困在笼中的小兽一般。
“带明珠回去吧,日后我还需要你。”
莫名的,阿屿又扬了扬唇角,点了点头,带着明珠走了。
拾云等他走了才问:“小姐,这阿屿您才买回来几日,当真可以如此信任么?”
沈瑶华道:“用人不疑的道理你不也懂得么?况且——”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
她不愿自怨自艾,但陷入如今境地,她能用的人其实不多。
况且即使心中有疑惑,至少阿屿冒着风险为她救回了明珠,她就还愿意他还是小时候跟在她身边的少年。
经年数载,他们还站在同一条河的岸边。
没过多久,许是知道拾云去库房清点了嫁妆,裴家人果然再次被惊动了。
他们会想到,沈瑶华说的和离并非气话。
很快,沈瑶华的院子便来了人。
第一个来的是裴夫人。
拾云将人引进来,一向冷淡矜贵的婆婆这日面上竟温柔和善了不少。
“昨日就见你脸色不好,身子可好些了?”
沈瑶华平静地回答,“多谢裴夫人关心,药是都喝着的,就是总觉得不大好,所以那孩子出殡我就不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府中其他人。”
没想到她直接说这个,态度还冷淡强硬,裴夫人一怔,明显地压了一口气下去。
“你这孩子,何必急着说这些,我今天来,也只是挂念你的身子。”
沈瑶华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让拾云给裴夫人奉茶。
手中的茶盏是上好的玉造的,在沈瑶华嫁进来以前,裴府也多是用瓷盏多一些。
哪能将这么好的玉盏当做寻常物件,日日使用。
裴夫人一时心绪万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三年来,她从未用这般温和的语气同沈瑶华说过话。
“昨儿,母亲想了一夜,这些年确实是委屈你了。”
原是先用上了怀柔政策。
“时序纳了白氏,是他的不对,我来之前已狠狠敲打过他一番,晚些时候等你想见他了,就叫他来同你道歉。”
“你好生将他骂一顿,怎么教训都行,母亲绝不插手。”
沈瑶华没说话。
见她不语,裴夫人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你既已嫁进裴氏,我们从来都是将你当作裴家人的,婚姻一事,也不是你同时序两人的事,况且夫妻哪有隔夜仇,待打过骂过,便过去了,可好?”
“母亲同你保证,时序往后绝不再纳别人。”
沈瑶华忽地问:“即使我日后不再生了?”
裴夫人一滞,勉强笑了笑,“孩子的事,以后自然还会有缘分。”
“若我生不出来,也不愿再生呢?”沈瑶华不依不饶。
裴夫人张了张口,勉强道:“你还年轻,现在说这些也为时尚早。”
沈瑶华笑了一声。
她自裴夫人来之后就态度冷淡,这一声笑是情绪最外放的一刻,叫裴夫人的话都说不下去。
“裴夫人。”沈瑶华轻轻抚过手边的茶盏。
她语气平淡,也不叫裴夫人母亲。
“您看,即使我都提出要和离了,您话里话外地想让我打消念头,却连没孩子也行都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您还是婆婆来见儿媳,想压我一头,叫我息事宁人。”
裴夫人面色尴尬,“你误会了,我哪有想着压你一头,你也是咱们裴氏的孩子。”
沈瑶华笑道:“你们何时真正将我当做过裴家人?”
“裴夫人,今日我就给您一个准话,也烦请您回去转告裴大人和老夫人,我是一定要和离的,不是说的气话。”
裴夫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下去,“你是上了裴氏族谱宗祠的宗妇,我们哪里没有将你当作裴家人了?”
沈瑶华没有回答。
她已经不想再将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反复说着了,那没有意义。
见她不理会自己,裴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想了许多又说:
“左右不过是因为一个白氏,我这就叫时序将人赶走,你可满意了?”
沈瑶华站起身,“裴夫人若是听不懂我的话,下次便换一个人来同我谈吧。”
“沈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