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开著，没人看。综艺节目里笑声一阵一阵往外冒，跟屋里的气氛完全不搭。
裴母听见门响，扭头看了一眼，手上叠到一半的t恤直接扔回盆里，站起来就往这边走。
“吃了没？”
“吃了。”
“吃的啥？”
“阳春麵。”
“就吃麵？”裴母皱眉，手往厨房一指，“冰箱里有排骨，我给你热——”
“妈。”裴朵拉住她，“真吃饱了。”
裴母盯著她的脸看了三秒。
瘦了。眼底乌青一圈。嘴唇乾的，起了皮。
但眼睛是亮的。
跟她哥一模一样。
裴母没再说话。转身回去继续叠衣服。
叠了两件，忽然冒出一句：“你哥小时候也不爱吃排骨。”
裴朵愣了一下。
“净吃白米饭配酱油，气死人。”
裴朵笑了一声。
进了书房，把门带上。
许默坐在书桌前。檯灯调到最暗那一档，光圈只罩住桌面巴掌大一块。密封袋搁在光圈正中间。
阴差令立在袋子旁边，铜面朝上，鬼篆暗著。
“多久了？”裴朵拉了把椅子坐下。
“六小时十七分钟。”许默没抬头，“零波动。”
裴朵扫了一眼密封袋里的银色种子。
还是那副德行。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安安静静躺在塑料膜里，跟超市花种货架上的东西没区別。
“林萨呢？”
“医院。陈暮雨灵魂外壳完整度升到九十一了。”许默推了下眼镜，“沈若澄那边也稳，脑电波持续活跃，跟正常睡眠没什么两样。”
裴朵点头。
书房安静下来。
檯灯的光不太稳，隔一会儿晃一下。窗外老旧空调外机嗡嗡响，中间夹著几声打嗝似的咔嗒。
裴朵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姑娘。”
许默的声音变了。
裴朵睁眼。
许默的手悬在密封袋上方，整个人僵住了。阴差令的铜面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暗黄色的扫描光。
是白的。纯白。
像什么东西从铜面底下烧穿了一个点。
白光一闪，灭了。
“怎么回事？”裴朵坐直。
“波动。”许默手速飞快地翻出手机，点开一个自编的数据记录程序，“极微弱。持续三秒。已经没了。”
“什么类型？”
许默没立刻答。
他盯著手机屏幕上的波形图，食指来回划了两遍。眉头越拧越紧。
“不是死亡权柄。”他说。
“皇权法则？”
“也不是。”
裴朵看他。
许默这个人，平时表情变化的幅度大概跟心电图上一条直线差不多。s级厉鬼面前推眼镜不带抖的，塔纳托斯破土那会儿还能蹲在地上分析银线走向。
但现在——
他推眼镜的动作卡住了。
手指搁在镜框上，没推上去，也没放下来。
“第三种。”许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未记录过的频率。”
书房里的空气好像被人抽走了一层。不是阴气——空调的风照常从天花板往下灌，但许默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地府资料库能查吗？”裴朵问。
“正在查。”
许默调出阴差令的检索功能。铜面上鬼篆飞速闪动，像一台老式打字机疯了似的在敲。数据流从令牌表面淌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看不见的信息网。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鬼篆停了。
令牌上浮出四个字：
查无此项。
许默骂了句脏话。
声音很小。但裴朵听见了。
这是她认识许默以来，第一次听他说脏字。
“秦制两千年叠代的资料库。”许默自己嘟囔著，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酆都十殿全部档案。六道轮迴的物种登记册。西方神系已知权柄分类表。全检索了。”
他把手机搁下。
“零匹配。”
顿了一拍。
“这东西不属於任何已知体系。”
密封袋里的种子安安静静。银色外壳反射著檯灯的光，壳上那些“规则本身的语言”纹路在放大镜下一圈一圈盘著，像指纹。
裴朵的影子动了。
不是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