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同猛地回头,那人已经拐进楼梯间。
他追过去,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像碘伏混了某种苦杏仁。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句话:
【你有人照顾,别不识抬举。】
周同把手机塞回兜里,指关节捏得发白。楼梯间的窗外,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无数小虫。
下午带教跟台,实习生们站在手术室外侧,眼睛亮得发烫。
周同洗手、穿衣、戴手套,动作利落。高兰站在门口递上无菌包,距离控制得刚好,既不越界也不疏远。
“你跟进手术室做什么?”周同问。
“我负责你的台间物品补给,还有术后记录。”高兰说,“护理部发的通知。”
周同没接话。
手术进行到缝合,实习生里有人紧张得手都在抖。周同把针持递给他:“你来试两针,皮下埋线,不许拉扯组织。”
那实习生脸涨红:“我……我不行。”
周同声音压低:“你不行,病人就行?你怕丢脸,病人丢命。”
他把手覆上去,带着对方的手走线,动作稳得像钉在空气里。
高兰在旁边看着,眼神很复杂,像佩服,又像在记什么。
缝完最后一针,周同把手套脱下,抬眼对高兰:“你以前在哪家医院?”
高兰愣了下:“江城第一医院,一直在这儿。”
“科室呢?”
“普外、ICU都轮过。”她答得顺。
周同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昨天问院长要什么。”
高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幅度很小:“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同说,“你还敢靠这么近?”
高兰咬了下唇,声音更轻:“周医生,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不想你被拖下去。”
周同看着她,没从她脸上看出谎话那种虚浮的痕迹。她像被逼着站队,站得很难看。
他把口罩摘下,声音冷:“你能不能救我,不取决于你送不送早餐。取决于你敢不敢说真话。”
高兰沉默了几秒,像在跟自己掰手腕。
“有人让我靠近你。”她终于开口,“说你现在是院里最危险的人。说你要是想活,就要学会有人在你身边。”
周同眼神一沉:“谁?”
高兰摇头:“我只见过一次。金丝边眼镜,穿得像做学术的,讲话很温和。他没说名字,只让我把你的生活习惯记下来,越细越好。”
周同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个人。
观摩室角落,望远镜后面的眼睛。
他问:“你为什么答应?”
高兰抬头,眼眶有点红,硬忍着:“我不答应,我就会被调去夜班发热门诊,或者被扣个医疗差错。你不信?你去问护理部,我上个月明明排的白班,临时被换了三次。”
周同没说“我信”也没说“不信”,只把门推开,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李祈追上来,小心翼翼:“周老师,明天义诊名单出来了,你和高兰姐一组。”
周同停步:“谁排的?”
李祈摊开手机,群通知里赫然写着:院办统一安排。
周同把屏幕扫了一眼,指尖在“统一安排”四个字上停了停。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兰。
高兰站在灯光下,手里还抱着那摞病历,像抱着一块随时会爆的雷。
周同开口,声音不大:“早餐你别送了。病历别动我的。你要真想救我,明天义诊别离我太近,也别离我太远。跟着我的步子走。”
高兰怔了怔,点头。
周同转身走向楼梯间,戒指又嗡了一下,像在笑。
有人把一根线递到他手里,让他牵着走。也有人把线套在他脖子上,等他跑起来。
他要做的,是把两根线都拉断。
义诊的车清晨六点半从医院出发。
两辆中巴,一辆救护车,院办的人拿着名单点名,像带队出游。横幅卷在车厢角落,红得刺眼:关爱健康,服务社区。
周同坐在最后一排,窗玻璃上有水汽,外头的街景往后滑,像一卷没人想看的胶片。
高兰坐在他斜前方,背挺得直,双手放在膝上,像在等问讯。她没带早餐,没回头找他,守着那句“别离太近,也别离太远”。
车到城西棚户区,路一下颠了起来。碎石撞底盘,咣咣作响。周同透过窗看到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板房,灰尘、油烟、还有一种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像城市被藏起来的伤口。
义诊点设在社区活动室,桌子拼成一排,血压计、血糖仪、听诊器、一次性手套堆得满满当当。人比预想多,队伍从门口排到巷子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