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托马西诺本来给他倒的一杯酒递给法布里齐奥:“我知道了,别怕,喝一杯。你在我身边半年多,了解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打打杀杀的不感兴趣,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就给你一笔钱,放你走。”
“你的炸弹藏在哪里,打算什么时候做?”
法布里齐奥不得不接过这杯酒,颤颤巍巍地端在手里。
他对迈克尔的每一个字都不相信。
如果是迈克尔刚开始来的六个月,他绝对相信这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大学生,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可现在,在逐渐看清楚这位美国年轻人冰壳包裹下的内心时,他才了解到自己的无知。
但他更不能隐瞒。他受不了这份压力了,即便让他去死。
法布里齐奥牙齿打架,颤抖着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盯着自己唯一一双优质的皮鞋,说:“炸弹藏在了别墅里,在花园东边的石头下面。”
他闭了闭眼,咬牙把自己的计划全部交代出来,“本来我打算在今天做,因为你说过今天下午要带维泰利小姐去巴勒莫买结婚用品,有维泰利小姐的情况下,你通常都是一个人开车出去,不准我和卡洛一起,所以是个很好的机会。”
居然是今天!
托马西诺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昨天没有迈克尔的一句怀疑,今天他可能见到的就是好友的尸体了!这让他怎么跟维托·柯里昂交代!
托马西落强压着想要站起来走走的后怕,给自己满了一杯酒。
迈克尔只是沉默了片刻,扭头视线盯着虚无的一点,又转回头继续注视着法布里齐奥。
“什么时候被收买的?”
“三天前。”
“是谁?”
“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怎么知道你是我的保镖,怎么知道我是迈克尔·柯里昂。”他加重了柯里昂这个姓氏的咬字。
法布里齐奥喉咙滚了一下,心虚地搓了搓手:“我曾经听见你跟托马西诺谈事情,说到了柯里昂,我不知道这个姓氏的含义,去问了很多人……可能就是这样被知道的。”
到西西里以来,除了托马西诺,迈克尔唯一告诉过自己身份背景的就是维泰利一家,他当然清楚这有可能暴露自己,他甚至以为就是维泰利不知不觉暴露出去的,因为他很善谈,而且他的咖啡馆人总是很多。
但他能接受维泰利抖落出去的结果,因为这是他必须要拿出来的诚意。
知道是法布里齐奥自己偷听的,他在心里给这位叛徒的罪又加重了一分。
“好,”迈克尔拿出纸笔,命令道,“告诉我找你的那个人有什么外貌特征,你们是在哪里见面的,他都对你说了什么。”
“审讯”结束,法布里齐奥被托马西诺赶回了车里。
他带着歉意问迈克尔怎么解决他,迈克尔将手上整理好的信息给他,嘴角牵了一个礼貌的弧度。
“托马西诺阁下,您为了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非常感谢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法布里齐奥的背叛谁也料想不到,那是他自己不守规矩。所以——我希望,他能偿命。”
“说起来可能是个笑话,”迈克尔那双有些阴郁的眼睛看着托马西诺,“我正好在昨天晚上梦见我的妻子被炸死在车里,就在这个别墅,正是阿波罗妮娅。”
他低声说,轻飘飘的语气却掷地有声,“他杀死了我另一个世界的妻子,他得偿命。”
*
下午,迈克尔看不出一丝异样,穿着笔挺熨帖的西装开车前往维泰利的咖啡馆。
身穿浅褐色长裙的女孩已经在等着他了。
“迈克尔。”
她站在他面前,弯起眼睛笑,嘴角上扬,风吹动她的裙摆,阳光拂过她脸上的笑意,她此刻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迈克尔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此刻,阳光下的一切都无比清晰。
他能看见女孩眼尾含着笑意的褶皱,能看见女孩瞳孔彩色的纹路,能看见她长裙布料方格的质感,甚至她身上沁鼻的香味都在眼前具现化。
似乎和过去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分别。
可迈克尔切实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落在了实处。
他才觉得自己生活在有阿波罗妮娅活着的这个真实的世界,他无比清晰地看见了阿波罗妮娅在对他笑,这是多么鲜活可爱的一幕。
她是真实的,自己也是。
风也是,云也是,太阳也是。
这是他们争取到的一次独处机会,因为还有五天他们就要结婚了,两个月来迈克尔展现了自己值得信任的好品质,所以维泰利嘱咐之后,就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了他。
阿波罗妮娅很少来巴勒莫,即便是长大之后。只有过节的时候会和一家人来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