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就一个字。
陈彦看著他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马小五想跟上去,被陈国华一把拽住了胳膊。
“让他自己待会儿。”陈国华低声说。
马小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站在原地看著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公安局大门口。
陈彦站在槐树下,点了一根烟。
山城的雾又起来了,灰濛濛的,把远处的楼房轮廓都吞掉了。审讯室里那盏白炽灯大概还亮著,宫庶大概还坐在那把铁椅上,手銬掛在铁环上,一个人面对著一面空墙。
他在想什么?
想弥敦道那个经营了五年的据点,想被装进麻袋沉进海里的老钱,还是想那个叫郑耀先的人?
陈彦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明天上午之前,宫庶的心理防线会自己裂开。不是因为刑讯,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一整夜的沉默和一盏不会熄灭的白炽灯。
一个人在绝对的安静里待得够久,脑子里的东西就会自己往外涌。
烟抽到一半,陈国华凑过来。
“解放碑那边工地的事,今天还去不去看?”
陈彦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去。审讯的事明天再说。今晚让宫庶一个人待著。”
他抬脚往院子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马小五一眼。
“小五,你师父今晚住哪儿?”
马小五愣了一下:“我带他回我家——”
“別。”陈彦打断他,“给他安排公安局的招待所,单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他今晚需要一个人待著。”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马小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陈彦转身走了。
山城的雾越来越浓,路灯在雾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晕。吉普车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了一阵,渐渐远了。
公安局地下二层,审讯室的铁门紧闭。
白炽灯还亮著。
宫庶一个人坐在铁椅上,手銬掛在桌面的铁环上,面前是一包没动过的大前门和一盒火柴。
他盯著那包烟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被銬住的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那双深陷的眼睛。
烟雾在白炽灯下面慢慢散开。
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六哥……”
没有人回答他。
审讯室里只有白炽灯的电流声,和菸头燃烧时细微的噼啪。
..........
天没亮,山城的雾就从嘉陵江面上漫过来了。
公安局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掛著一层湿漉漉的水珠,偶尔有一滴落在地上的石板路面上,声音很轻,被雾气吞得乾乾净净。
陈彦到公安局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
他没进大楼,先绕到后院,在那棵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马小五早就等在那了,手里端著一个铝饭盒,热气从盒盖缝隙里冒出来。
“你师父呢?”
马小五往招待所方向指了一下:“一宿没睡。我去送早饭的时候,看见他房间灯还亮著,搪瓷缸子里的茶换了三回水。”
陈彦没说话,接过马小五手里的饭盒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两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稀饭。山城公安局食堂的標准伙食。
“给他换一份。”陈彦把饭盒盖上递迴去,“去外面的饭馆,让他们做一碗小面,多放辣子,再切二两滷牛肉,我付钱。”
马小五愣了一下:“招待所食堂也有小面——”
“我让你去你就去。”
马小五不再废话,接了饭盒转身跑了。
陈彦抬脚进了公安局大楼,直接下了地下二层。
走廊里的灯管换了一根新的,比昨晚亮了不少,但潮气和霉味没变。看守的两名燕刀成员靠墙站著,见陈彦来了,微微侧身。
“他动了没有?”陈彦问。
左边那个摇头:“抽了五根烟。没说话,没睡。三点的时候喝了半杯凉水。”
陈彦点了下头,走到审讯室门口,透过铁门上那个巴掌大的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
宫庶还坐在那把铁椅上。
姿势和昨晚临走的时候几乎一样——靠在椅背上,手銬掛在铁环上,两条腿伸直。桌上那包大前门少了五根,菸灰被他拢成一小堆,很整齐地堆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