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后晋失国,天下共逐之!
    “天子失德,河北沦丧,乾坤败坏,上下失序,乃至火焚宫禁。”

    “京师一日三惊,公卿贵庶皆不得安。”

    “令公数十年背负天下人的期望,临危之际,復相庙堂,此乃社稷之幸也。”

    “於此危急存亡之秋,正该效仿武侯诸葛亮之风范,承先帝临终託付之重任。”

    “像伊尹、霍光那样行使权力,復大统於正朔,扶皇七子石重睿继承皇位大宝,诛奸逆,却北国,正朝纲。”

    “若有令公在京城主持政事,太原军民,刘令公以下都愿意追隨,甘为驱驰。”

    柴荣慷慨激昂,直言不讳,声音响彻整座偏殿。

    赵匡胤都看傻了,这兄弟这么猛,连如此机要之事都敢这般直諫。

    冯道从位上起身,在原地踱步,脸色始终平淡若水,让人看不清真意。

    “你这一番话是太原令公教你的?还是你父教你的?”

    许久,冯道凝视著郭荣,问道。

    殿侧的范质、下首的赵匡胤脸色微变,气氛有些凝滯。

    “哗啦!”

    柴荣双手掀起衣服下摆,跪在地上,行叉手礼,回道:“这是卑职昨夜入宫,巧遇宫中失火,京师大乱,这只是卑职的粗浅之见。”

    “小子好胆!”

    范质厉声喝道。

    “令公。”

    柴荣丝毫不惧,大胆发言:“国势衰微,卑职不敢不直言,以諫令公。”

    “幸好。”

    冯道微微张口,道:“是出自你自家的见识。”

    “此番话,若是出自太原令公。”

    “此刻,你已人头落地。”

    “呼!”

    柴荣心中大惊,忙低下了头。

    “后生。”

    “你太嫩了。”

    “刘知远,起自蓬蒿,久歷卒伍。”

    “什么没有见识过?什么没有经歷过。”

    “他若是想当渔翁,不会如你这般直白难看。”

    “说实话吧。”

    冯道一顿劈头盖脸的说教让柴荣熄了对汴梁朝廷、天子的小覷之心。

    柴荣抬起头,郑重道:“刘令公与家父,命卑职向令公討一句实话。”

    “天子,还可不可恃?”

    “京师还能不能守?”

    “不可恃,不能守。”

    冯道想也没想,给出了回復。

    “刘令公问,大势如此,河东该何去何从,令公可有所思?”

    柴荣的视线隨著冯道的移动而动,急声道。

    “他本是天下第一能等之人,等了一辈子了,还在乎多等这些日子吗。”

    冯道的浑浊老眼中倒映著河东太行之间,那道虎踞龙盘的身影。

    “诺。”

    柴荣应声,不做其它,悄然退出殿外。

    赵匡胤守在屏风外,安安静静的做他的中书门下侍卫指挥,两耳不闻窗外事。

    “郭某不过后生小子,胡言乱语。”

    “桑相公,却是认真的。”

    范质注视著柴荣远去的身影,嘆息道。

    “老夫倒寧愿这满朝文武公卿都如这胡言乱语的小子一般。”

    冯道顺手將阅过的奏章递了过去。

    范质接过后,苦口婆心道:“这是时势,人力多不能移也。”

    “官家自家都要弃了这天下,令公这又何苦呢。”

    “你也以为我是为了官家。”

    冯道一边伏案查阅近日下面呈递的奏章,一边说道。

    “难道不是吗?”

    “眾人高歌劝进之时,令公怀抱幼子,闯出宫禁。”

    “如今眾人皆曰:当行废立,却又只有令公还在辛苦维持著他。”

    范质眼中掠过一抹讶异之色。

    冯道捧著挑挑拣拣出来的奏章放在案上,隨即坐下,言之:“老夫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

    范质不明所以。

    “当今陛下兵强马壮之时,眾人恨不得尧之舜之。”

    “如今,他眾叛亲离了,你们又恨不得万方之罪,罪齐他一人。”

    “好让你们这些忠臣良將,换一个神主牌位,便能够安心再享荣华富贵。”

    “如今,眼见大难临头了,一个个又把朝廷、社稷掛在嘴上。”

    “恨不得即刻一索子绑了大晋天子,纳与契丹天子做投名状。”

    “人须有自知之明,老夫自知担不起这个天下。”

    “但我知道有人能担,但他未必愿意这个时候来担。”

    冯道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似是讥讽,又似不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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