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我怎么做才好？要不要送你去校医院？还是……给你施个睡眠咒，等药效全退了再醒过来？”
哈利刚问完，里德尔就毫不犹豫地回答。
“两个都不要。去校医院的路上，很大概率会碰到别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也不想睡着，睡着的时候，我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判断和意志。”
里德尔的回答，和平时不一样，格外的长，也格外的具体、清晰。
里德尔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展露过自己的想法，哈利莫名有种犯错的感觉。
“哦……这样啊。那你想怎么做？”
“不好说。以我现在掌握的信息，还没法做出最优的判断。首先，我想知道我喝的这种自白剂是什么种类，效果和持续时间是多久。如果有解药的话，拿到解药也是一个办法。”
“解药啊……我这里没有，不过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说不定有。毕竟你喝的自白剂，就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做的。我现在就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问解药的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
哈利话音刚落，就起身要往外走，可里德尔的回答比他的动作更快。
“不要。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你不在的时候，说不定会有人进办公室。而且照你说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有没有解药也不确定。不如就待在这里，等药效自己退掉。”
“……可是……你真的没事吗？”
“我觉得应该没事。你已经知道我是孤儿院出来的，也知道我不是在历史悠久的纯血家族里长大的。就算霍格沃茨的其他人不行，对你，我没有什么不能被知道的秘密，所以没关系。”
里德尔的话，让哈利感觉像被一口大钟狠狠砸在头上。
就算对其他人不行，对自己没有不能说的秘密。
哈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说不定自白剂的药效已经退了？
可和他的想法相反，里德尔的眼神依旧茫然涣散，声音也像只在陈述事实一样，平淡没有起伏。
“这……是什么意思？”
哈利不知不觉间，就问出近乎追问的问题。
可里德尔对他的提问完全没有生气或者不快，只是老老实实地说出实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霍格沃茨的其他人要是知道我是孤儿院出来的，会有什么反应，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尤其是斯莱特林的人。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那种让人不快、又充满侮辱的事。可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对你来说，没关系。”
“让人不快……又充满侮辱的事？”
“就是公立学校的麻瓜们对我说的那些话啊。说我从卫生条件最差的地方来，别把病传染给他们；说我骗了他们；说我可怜。”
………………
“哦，还有人说，就因为我是孤儿，所以才被老师们偏心对待。”
哈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里德尔在公立学校发生的事，他从阿曼达那里听过大概的说明，可他完全没想到，里德尔居然听过这么多近乎人格侮辱的话。
当时阿曼达只说，有个叫明迪·普罗斯的女孩带头孤立里德尔，却没说过他到底遭受了怎样的霸凌。
明迪·普罗斯，哈利也记得这个名字。
以前里德尔曾经对这个女孩用过魔法，差点把她害死。
当时哈利根本没仔细问过明迪和里德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一口咬定全是里德尔的错。
可如果，当时有他不知道的隐情呢？
如果年幼还不成熟的里德尔，是有不得不那样敌对反抗的理由呢？
哈利意识到过去的自己，居然把里德尔当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魔，再一次被冲击包裹住。
“……对不起。”
就算听到哈利的道歉，里德尔也只是用毫无波澜的、平淡的声音回答。
“错的是那些麻瓜，不是你。”
里德尔的眼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他那双像沉在黑暗里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眸，微微晃动了一下。
或许只是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了波动而已。
“我再也不会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无能为力的日子，那个被人叫做怪物、被人轻视的日子。我是巫师，现在，谁也不能再小瞧我。可……还不够，现在这样还远远不够。”
哈利没有再说话，闭上了嘴。
他莫名觉得，自己窥见了里德尔的内心。
里德尔为什么执着于纯血统，为什么想要隐瞒自己孤儿院出身的事，为什么要在斯莱特林里结交有影响力的朋友、搭建人脉。
这一切，都源自同一个深埋心底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