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还没冷到需要点燃壁炉的地步，哈利还是习惯性地坐在离壁炉最近的沙发上。
他身旁堆着小山似的学生作业，光是把全年级学生交上来的作业通读一遍，就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只是简单地通读、打分，事情倒还好办，可哈利是个相当严格的教授。他不仅会在学生的作业上写下长长的评语，偶尔还会附上推荐书目之类的内容。
哈利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羊皮纸。两个小时后他还要去校内巡逻，根本没有多少空闲。
桌上的红茶早已渐渐凉透，他却始终抽不出空从作业上移开视线，喝上一口。
他握着羽毛笔的手飞速移动，在一份七年级学生交上来的作业上，写下几个对抗夺魂咒的实用咒语。
可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头重脚轻、精神恍惚，说不出的难受，想来应该是睡眠不足的缘故。
哈利好不容易抬起头，用力按了按拧成一团的眉心。额头传来一阵快要裂开似的剧痛。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痛感比起一般睡眠不足要更难受，到后来，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斧头，正狠狠劈向他的额头。
哈利抱着头，在沙发上蜷成半躺的姿势。好不容易整理好堆在一起的作业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羊皮纸散落得到处都是。
过去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指尖按在了哪里。是他的额头，是那道伤疤，在疼。
久违的剧痛毫不留情地席卷哈利，仿佛那道伤疤要从中间裂成两半。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全身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
哈利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就这么缓了好一会，才渐渐平复下来，翻江倒海的胃也终于安定些许。
他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掏出藏在怀里的活点地图，飞快地展开。
念出咒语后，他第一时间就去找里德尔的名字。可出乎哈利的意料，里德尔的名字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图书馆的位置上。
他轻轻松了口气，自己没有看错，里德尔的名字就像往常一样，固定在图书馆他常坐的那个位置，一动未动。
哈利用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名字，啧了一声。
不过是无谓的不安罢了，不过是瞎操心罢了。
哈利这样安慰自己。
最近他确实睡眠不足，要做的事堆成山，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没法按时吃，还要操心弗莱蒙特和斯莱特林之间不断恶化的关系，身体状态本就不好。
可即便如此，哈利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疑惑，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去监视里德尔吗？
可他的脚步，已经朝着办公室的一侧墙壁走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一样，哈利拿出藏好的隐形斗篷。冰凉的布料纹理触碰到指尖的瞬间，一股奇妙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在霍格沃茨的城堡里，一手拿着活点地图，一手握着隐形斗篷，这场景让他生出万千感慨。
他慢慢披上斗篷，确认连脚尖都被完全遮住后，便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一片昏暗，四下寂静无声。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地图，里德尔的名字还是和刚才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图书馆里。
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而且还好好地待在图书馆里，自己居然非要亲自去确认，哈利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当然，伤疤疼不是小事，那是伏地魔留下的印记。
可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现在的里德尔，还只是个一心向学的模范生而已。
在走去图书馆的一路上，哈利满心复杂，忍不住反思自己。
连他自己都无法信任里德尔，里德尔又怎么可能信任他、追随他？
一边这样偷偷监视着里德尔的一举一动，一边又想要获得他的信任，这件事本身，或许根本就是个悖论。
哈利的脚步渐渐慢下来。他沉浸在思绪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马上就要到闭馆时间，图书馆里已经没剩几个人。
哈利从敞开的门缝里探进头，朝里面望去。
里德尔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桌上摊开着好几本书，看样子正对照着不同的内容，同时翻阅着。
躲在后面偷偷看着这一幕的哈利，表情瞬间僵住。
排山倒海的愧疚感涌上来，让他心口发闷。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真正信任里德尔。
他以为自己已经决定接纳他，也以为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他做不到亲手杀死里德尔，却也做不到完全信任他。
这是多么可笑、多么优柔寡断的样子。
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