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铁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从苏白身边衝过去，一头扎进杨小芳怀里。

    杨小芳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低头看著怀里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娘没事。”她轻声说。

    孙定香跟在后面走进来，脸上带著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再后面，是赵猛。

    再后面，是顾大力。

    再后面，是那个穿军装的考察组同志，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苏白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串人，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一点。

    杨小芳抱著，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了顾大力身上。

    顾大力站在院子门口，离她三四步远。

    他脸上那道红印子还没消，眼睛里有愧疚，有期待，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杨小芳看著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鬆开铁妮，直起身，开口。

    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回去吧。”

    顾大力愣住了。

    “等你的问题解决完了，”杨小芳继续说，“再来看俺和妮儿。”

    院子里安静下来。

    铁妮仰著头，看看娘，又看看爹，大气都不敢出。

    顾大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著小芳，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杨小芳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转向赵猛。

    “大兄弟，”她说，“前段时间俺糊涂，把你当成大力，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就包涵一下吧。”

    赵猛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嫂子別这么说！没有的事！”

    杨小芳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院子里的苏白身上。

    然后又回到赵猛身上。

    “你要是愿意进来，”她说，“就进来吧。”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听见了刚才苏白和铁妮的对话。

    赵猛的黑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睛往苏白那边瞟了一下，又触电似的挪开。

    “那个……”他搓了搓手，“俺还有点事，先……先不进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屁股后面著了火。

    铁妮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赵叔叔，”她小声嘟囔，“在这个院子里就没有从容出去过一回，每次都是被追杀似的。”

    她说完，扭头去看苏白。

    苏白没有笑。

    她站在那儿，眼帘垂著，看不清表情。

    赵猛跑出去的背影越来越远，她一眼都没看。

    铁妮眨眨眼，有点不明白。

    杨小芳走到院门口，看著站在外面的顾大力。

    顾大力还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她。

    杨小芳没说话，伸手握住门板。

    “小芳。”顾大力忽然开口。

    杨小芳的手顿了一下。

    “我会的。”他说，“解决问题。”

    杨小芳看著他，没有说话。

    然后她轻轻一推。

    门关上了。

    顾大力站在门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他知道小芳说的“解决问题”，有好几层意思。

    字面上的，是考察评估的事。

    可內里的，还有白静静的事，有他之前拋弃她们母女的事，有他躲在“付兴汉”这个壳子里不敢认她的事，有他们以后该何去何从的事。

    太多了。

    多到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解决。

    可他知道，他得一件一件来。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步子迈得很稳。

    考察组的同志跟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

    院子里，铁妮拉著杨小芳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娘，”她皱著眉，“你没受伤吧？他们没欺负你吧？”

    孙定香在旁边“嗨”了一声：

    “铁妮你放心，你娘一根头髮丝都没少！今天俺可是出了口恶气，那几巴掌打的，比给白静静泼大粪还过癮咧！”

    铁妮瞪大了眼睛。

    “孙阿姨！”她声音都高了，“你给白静静泼过大粪？！”

    孙定香点点头，脸上带著得意：“那可不！就在军区总院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