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入秋
    黄昏,地炉计划已经正式开展了约莫两个月。

    焦橙色的火把光在三十七號地炉坑的底部摇晃,把潮湿的泥土腥气和一种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搅和在一起。

    林恩半跪在地,右手手掌平贴著刚被平整好的土地。

    他脸色苍白,额角的汗珠在火光下微微闪烁。精神力顺著手臂,缓缓注入掌心下的黑暗。

    一种只有他能看见的荧绿色光晕,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如同呼吸般明灭著,向四周扩散。

    被这光芒浸润过的泥土,顏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从灰败的泥土变成一种饱含生机的黑褐色。

    他抽回手,那片土地上的微光便隱没了下去。

    林恩站起身,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眼前发黑。他立刻伸手扶住了身旁粗糙的坑壁,才没有摔倒。

    “大人,您没事吧?”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管家沃尔特站在不远处,手里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白蜡木计数棒。他本想在那排次数后面再添上一笔,但看到领主的样子,握刀的手停在了半空。

    “没事。”林恩摆摆手,呼吸有些急促,“只是有点脱力。三十七號坑,完成了。”

    “完成了。”沃尔特重复了一遍,像是確认一个奇蹟。

    他低头,用那把粗笨的小刀,在木棒末尾郑重地刻下一道新的划痕。

    这一个半月来,整个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蚁巢,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热火朝天地挖掘著大地。

    希望,是一种比飢饿更可怕的传染病。

    这很好。但他的力量,依旧有极限。

    他一天最多能【活化】两个地炉的土壤。而领民们挖坑的速度,已经有些超过了他改良的速度。

    队伍,拉得太长了。

    从地炉坑里爬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天鹅绒般深蓝色的夜空中,掛著一轮清冷的残月。

    骸骨园旁那间孤零零的石屋,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在荒野中像一枚被遗落的琥珀。

    林恩走向那点光。

    赤鳶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擦拭著她那把没有名字的长剑。

    月光落在她身上,让她苍白的侧脸有种不真实的质感。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听到脚步声,她停下动作,抬起头。

    “结束了?”她的声音和平日一样,没什么起伏。

    “嗯,今天的部分。”林恩在她身边坐下,隔著一个人的距离。

    “你的脸色不好。”赤鳶说。这不是关心,更像是一种陈述。

    “正常消耗。”林恩不想多谈这个,“有什么事吗?”

    赤鳶沉默了片刻,將擦拭乾净的长剑收回鞘中。剑归鞘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晚餐。”她说。

    林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一个多月,赤鳶找他討要食物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从不直接说自己的“凋零”诅咒如何了。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赤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契约。你提供食物,我为你效力。”

    “我没那么想。”林恩说,“我只是在想,今晚吃什么。土豆泥怎么样?加一点捲心菜丝。”

    赤鳶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快得让林恩以为是错觉。

    “可以。”她言简意賅。

    “你……”林恩还是忍不住问,“感觉有好一点吗?”

    “没有。”赤鳶回答得很快,不带任何情绪,“诅咒还在。但吃了你的东西,至少能让我尝到味道。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尘土。

    “別把你的力量浪费在我身上,林恩·贝尔。地炉计划,比一个將死骑士的味觉重要得多。”

    说完,她转身回了石屋,留下林恩一个人坐在清冷的月光下。

    將死骑士。

    林恩咀嚼著这几个字,心里有些发堵。他知道赤鳶说的是事实,可这事实,太沉重。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回城堡,而是绕到领地旁的一处低矮山丘上。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

    一边,是山丘下那片被挖得坑坑洼洼却又井然有序的工地。

    而另一边,在他的身后,是广阔无垠的田野。

    虽然说白马河谷的收成並不好,但是好歹也有几百埃尔的田地。

    在夜风的吹拂下,大片枯金色的麦浪如同起伏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乾瘪的麦子在黑夜里昂著头,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

    林恩走下山丘,来到田埂边。他伸手,从最近的麦田里摘下一株麦穗,放在手心。

    他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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