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俭那句“早就给你们家招来了索命鬼”在逼仄的车厢里来回冲撞。
他手背青筋凸起,汗顺着下颌砸在领口。
“快点……再快点!”
军区医院二楼,207病房。
走廊里很静。
林袅袅披着霍城那件宽大的军绿大衣,靠在摇起的病床头。
她的视线落在床头的两口红漆小木箱上。
秦穆阳留下的东西,她伸手拉开离床近的那只。
里面是一整套考究的紫铜行医器具,还有一层层未经炮制的原药材。
林袅袅探着身子,手指在一排排药格上划过。
生川乌。
干南星。
蟾酥。
细辛。
这些药材用对了能救命。
用偏了,就是麻痹神经、锁喉闭气的剧毒。
她顺手拿起紫铜药杵,挑出几味药性最烈的,扔进铜钵。
手腕发力。
药杵在铜钵里碾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细密的粉末逐渐成型。
她抽了一张粗糙的草纸,将那包淡黄色的混合药粉倒进去,仔细包好。
反手塞进军绿大衣最深处的贴身衣兜。
药粉刚揣好。
门外的走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的争吵声。
“你们治死了我爹!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哀嚎声震彻二楼。
紧接着,推车翻倒的巨响、护士的尖叫声混成一团。
急诊病房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全被吸引了过去。
门外,秦穆阳留下的两名便衣警卫对视一眼。
高个便衣压低声音。
“情况不对,你守死这扇门,我过去看一眼。”
脚步声远去,留守的便衣双脚站定,手掌悬在腰间刀柄上方一寸。
急诊区。
高个便衣刚靠近,几个披麻戴孝的家属突然发难。
两人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另一人拽住他的胳膊。
“大伙评评理啊!当兵的打人啦!”
便衣猛然发力挣脱,却被更多人蜂拥堵住去路。
他拔出对讲机大吼:“遇袭!死守病房!”
此时,走廊顶部的百叶通风口里,飘出极淡的气味。
苦杏仁味,带点甜腻。
留守便衣鼻尖微动,受过特殊训练的大脑警铃狂响。
是迷药。
他立即闭气,但药效极烈,眼前的走廊灯管不可抑制地晃出重影。
左右两侧,两名推着轮椅的男人突然暴起。
白毛巾底下一抖,两把带着血槽的三棱军刺直取便衣咽喉。
便衣在半昏迷中拔刀迎击,骨骼断裂声夹杂着闷哼。
便衣拼着左臂被军刺彻底穿透的代价,反手一刀扭断了左边杀手的脖子。
右脚猛踹,踩碎了右边杀手的咽喉。
两具尸体倒地。
便衣捂着喷血的左臂,跌跌撞撞靠向207的玻璃窗。
大股鲜血抹在透明玻璃上,触目惊心。
他看到林袅袅还坐在床上,重重吐出一口血水,单手按动对讲机。
“呼叫猎鹰,207遇袭……”
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转角,走出一个戴着医用口罩的白大褂。
他推着一辆换药车,步伐沉稳。
经过那两具尸体时,军靴直接从血泊里蹚过。
白大褂越过重伤脱力的便衣,伸手推开了207的房门。
林袅袅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眼白居多,透着死气。
“咔哒。”
杀手反手锁死了病房的实木门。
他从白大褂下抽出军刺,锋利的刃口倒映着林袅袅苍白的脸。
他一言不发,一步步逼近病床。
林袅袅后腰的伤还没好透,根本跑不掉。
她没退,反而抓紧了身上的军大衣。
“你是谁派来的?”
声音发颤,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
杀手根本不接话,脚下猛然发力,直接扑向床铺。
军刺带起一阵腥风。
林袅袅左手一扬,厚重的白棉被连同枕头劈头盖脸砸向杀手面门。
视线被阻的刹那,她藏在兜里的右手快速抽出。
指尖发力,草纸包在半空中被生生捏爆。
川乌、南星和细辛混合的毒粉,化作一团黄色毒雾,照着杀手面门暴撒而去。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