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绿色棉被被他踢到了一半,唇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哈喇子。
大宝大步上前,一把掀开棉被,将六岁的弟弟拔萝卜似的拽了起来。
“别睡了!起来学本事!”
大宝板着脸,努力回忆着刚才林袅袅靠在病床上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他压低了公鸭嗓,用半截铅笔头在白纸上重重一戳。
“听好了!笼子里有五十只头,一百四十只脚。给你十秒钟,告诉我几只鸡几只兔!”
二宝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哆嗦。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呆呆地看着发癫的大哥,胖乎乎的手指本能地塞进嘴里吸溜了一下。
“大哥……啥是五十?”
二宝砸吧砸吧嘴,眼神迷茫。
“能吃吗?有肉香吗?”
大宝脸上的冷酷绷不住了,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家这个傻弟弟,连一到十都数不明白!
“吃吃吃!就知道吃!”
大宝气得直跺脚,他从兜里摸出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是1!这是2!跟着我念!”
整整一个上午,206病房里回荡着大宝暴躁的咆哮声和二宝委屈的抽泣声。
大宝口干舌燥,连喝水都顾不上,连比划带猜,把二宝从1教到了100。
为了讲明白加减法,他把二宝口袋里藏着的十颗大白兔奶糖全掏了出来当教具。
“现在懂了吧?”
大宝眼见基础铺垫得差不多,迫不及待地抛出那道折磨了他一宿的题。
“一只鸡两条腿,兔子四条!五十只头,一百四十只脚,算!”
二宝咬着铅笔头,小脸憋得通红。
他看着纸上那些弯弯扭扭的数字,脑子里全是大白兔奶糖飞走的画面。
“大哥,我算不出来……”
二宝嘴巴一瘪。
“兔子跑太快了,我抓不住它的腿……”
大宝一把夺过铅笔,在白纸上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圆圈下面狠狠添上竖线。
“这是鸡!这是兔子!你自己数腿!”
大宝恶狠狠的威胁。
“画圈数!数不对,今天中午食堂的肉沫粉条,你一口都不许吃!”
一听不给饭吃,二宝的眼睛瞪圆了。
他吓得赶紧趴在纸箱上,撅着屁股,用胖手指一个一个点着纸上的线条,死磕那些圈和竖线。
“一、二、三、四……这是兔子。一、二……这是鸡。”
折腾了大半个上午,二宝的脸上已经蹭成了大花猫,黑一道白一道。
终于,在临近中午饭点时,二宝在纸的角落里,歪歪扭扭、极其艰难地写下了几个字。
“三十鸡,二十兔”。
大宝盯着那几个丑陋无比、连笔顺都反了的字。
他一把捞起那张沾着口水的草稿纸,转身就往外跑,连撞翻了小马扎都顾不上扶。
“砰”的一声,207病房的门被撞开。
大宝冲到林袅袅床前,将纸重重拍在床头柜上,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他算出来了!我把他教会了!”
林袅袅正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着那本《高中语文》。
她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开口。
“嗯,算你过了关。”
大宝眼睛一亮,双腿一并,站得笔直。
“既然过了第一关,坐下吧。”
林袅袅合上书,拍了拍床沿。
“现在,闭上眼睛。”
大宝坐在小马扎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紧紧闭上双眼。
“想象你现在就站在咱们军区大院的土坯房里。”
林袅袅的声音轻柔,语速放慢。
“你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大宝闭着眼,眉头微皱。
“掉漆的木门框。”
“往左走呢?”
“一张缺了角的方桌。”
“桌上有什么?”
“爹喝水用的掉瓷搪瓷缸子。”
“抬头看墙上。”
“贴着伟人画像。”
林袅袅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很好。这些门框、方桌、搪瓷缸子、画像……就是你建在脑子里的‘桩子’。”
“只要咱们那破房子不塌,这些桩子就永远立在那儿。”
大宝还没反应过来这“桩子”有什么用,林袅袅已经翻开了那本一年级语文课本。
“现在,把咱们要记的东西,挂到桩子上去。”
“想象一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