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去擦,任由它砸在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背上,红的白的混在一处。
“别说大宝是白眼狼。”
“他才十二岁。他就是看不得他娘挨打,才急了眼。”
“千万别让孩子为了护我这个没用的后妈……背上这种烂骂名。”
“求您了。”
最后这几个字,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三连长媳妇张春华最先听不下去,“砰”的一声把铝饭盒拍在长桌上。
“朱翠花你心眼让狗吃了吧?”
“人家为了给孩子讨口热汤,你非往死里逼!这叫人干的事儿?”
后勤干事媳妇李秀梅也朝地上啐了一口,脸都气白了。
“跟新来的媳妇动手,还不许人家半大小子护娘?”
“搁你家你儿子看你挨揍不吱声,那才叫白眼狼呢!”
“就是!朱翠花你也好意思!”
“你家那小子上回偷摘后勤的苹果,霍团长都没追究,你倒好,反咬人家孩子!”
群情激愤,指责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朱翠花慌了。
嗓子里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你这不要脸的狐媚子,装什么委屈!”
她横肉乱颤,脑子一热,抡起粗壮的胳膊就去薅林袅袅的头发。
破空声刚起。
霍城大臂一挥,夹着劲风的手掌犹如铁钳,毫无感情地横扫过去。
“砰!”
骨肉相撞。
朱翠花连人带胳膊被抡飞出半米远,后腰重重撞在身后的长条凳上。
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朱翠花张着嘴,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霍城没给她哼唧的机会。
他伸手探进贴身口袋,厚厚一叠带着红戳的军用粮票被掏了出来。
“啪”地一声。
狠狠拍在旁边的打饭台面上。
“都睁大眼看清楚。”
男人的声音在食堂穹顶回荡,压迫感十足。
“我霍城的媳妇和孩子吃饭,花的是实打实的票!”
“不是要饭!”
他目光阴厉,环视全场。
那些刚才嚼过舌根的军嫂纷纷缩起脖子,避开视线。
“我霍家怎么管钱,津贴怎么花,是我自个儿的家事。”
霍城的声音又沉了一度,喉结滚了一下。
“她就是全造光了,那也是老子乐意惯的!”
“往后谁再敢碰我的人。”
他没说后果。
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的时候,几个胆小的军嫂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
在这个大院里,不需要说后果。
霍城两个字,就是后果。
朱翠花捂着肿胀发紫的胳膊,从长凳边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对上霍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肥胖的身子挤开人群,灰溜溜地窜出了大门。
围观的人群极其默契地让出了一条直通窗口的过道。
宽宽敞敞,没人敢站在中间碍眼。
林袅袅躲在霍城身后,没松手。
两根手指攥着他军大衣的下摆,反而又往前贴了半步。
额头虚虚抵上他后背肩胛骨的位置。
她的呼吸浅浅的,温热的气息透过布料渗进他后背的皮肤。
霍城高大的身躯绷成了一块铁板。
从尾椎骨窜起来的燥热一路烧到耳根。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想甩开她。
但那两根手指搭在他衣摆上的力度太轻了。
轻得他稍微动一下,就好似会把她弄碎。
“行了。”
他压平乱了的呼吸,嗓音沙哑粗硬。
“号什么丧。”
“打饭去。”
五分钟后。
食堂最角落的四方桌。
铝饭盒里装满了大白面馒头,旁边的搪瓷盆里是足足两勺肉沫炖粉条。
油花在热汤表面打着转儿,香得人脑子发昏。
霍卫军整个人趴在桌沿上,两手箍着饭盒,脑袋埋进去猛造。
腮帮子鼓得跟松鼠藏粮似的,满嘴流油,头都不舍得抬一下。
小叶子双手抱着半个比她脸还大的白面馒头。
小丫头嘴巴小,啃不动,就用两颗门牙一点一点地啃。
每啃下来一小块,都要放在舌尖上含一会儿,舍不得嚼。
连平日里最硬骨头的霍卫国,也埋头猛造。
林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