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副欲语还休、凄凄惨惨的模样,收得一干二净。
她直起腰。
白净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掸掉裤腿上沾的土坷垃。
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眼尾轻轻一勾。
视线直接锁定了墙角那三个死沉死沉的蛇皮袋。
“大宝。”
她扬起语调。
嗓音恢复了清脆,没带半分原主惯有的尖酸刻薄。
“带弟弟妹妹进里屋。”
“带弟弟妹妹进里屋,别在风口杵着,当心着凉。”
霍卫国挺直的脊背猛地绷紧。
少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没吭声。
他转身,一把捞起还在吧嗒嘴回味肉香的老二霍卫军。
又扯过小妹,半拉半拽地钻进了那道挂着半截破布帘的门框后。
布帘子破得厉害,压根遮不住什么。
三个小脑袋跟叠罗汉似的,悄悄凑在帘子缝隙处。
霍卫军直勾勾盯着堂屋,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哥,三个大袋子,肯定装满好吃的了吧?”
“你说会不会有白面馍馍?哪怕是高粱面的也行啊……”
霍卫国攥紧了门框边缘。
一根木刺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只要里头有一捧棒子面,哪怕是麸皮也行!
只要有一件能让小妹熬过大西北寒冬的旧棉袄。
只要这个女人,能掏出一丁点过日子的样子。
下次爹再发火,他还去挡!
堂屋里,林袅袅拨亮了昏黄的灯火。
她走向麻袋。
死结打得紧,勒手。
这具身子娇贵得离谱,稍微用点力指尖就泛红。
她眉头微蹙,懒得费那个劲,直接从灶台上摸了把卷刃的菜刀。
“唰——”
一刀划破蛇皮袋。
浓烈的樟脑丸气味,夹杂着布料的染料味,在逼仄的土屋里散开。
第一样东西被掏了出来。
一匹崭新的湖蓝色卡其布。
料子滑溜溜的,一看就是供销社里挂在最上面的高档货。
紧接着,是一大包雪白松软的现成棉花胎。
再往下掏。
一双锃亮的浅口小羊皮皮鞋被摆上桌面。
皮质软塌无折痕,鞋头镶着黄澄澄的铜扣,在油灯下泛着金贵的光。
紧挨着皮鞋的,是两件大翻领的确良收腰长裙。
林袅袅撇了撇嘴。
原主脑子里装的八成是猪油。
大西北黄沙漫天,零下几十度的天,穿这种小羊皮鞋和单层裙子,纯属找死。
这些玩意儿,全是在黑市被黄牛坑了的赔钱货。
里屋门框处安静极了。
霍卫军的小胖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背。
布鞋前端破了个大洞。
脏兮兮的大脚趾在冷风里缩了缩。
“哥。”
小胖墩声音带上了重重的鼻音,眼里刚燃起的光忽地灭了。
“那鞋……没咱的份儿吧?”
霍卫国没出声,死咬着后槽牙。
霍卫国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噗”地一下,被冷水浇得连烟儿都不剩。
没有粮食!
没有衣服!
全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娇贵玩意儿。
林袅袅手下不停,菜刀又划开第二个袋子。
她费力地抱出一个沉甸甸的宽口大玻璃瓶。
琥珀色的药酒里,泡着一整根粗壮的虎骨。
这玩意儿在黑市上,没个百八十块根本拿不下来。
玻璃瓶下,还压着一对厚实柔软的纯羊毛护膝。
林袅袅挑了挑眉梢。
原主真是个顶级恋爱脑。
虽说死活不愿意来西北吃土,但瞅着霍城寄回去的军装照,还是没出息地犯了花痴。
花了大价钱,专门淘了这虎骨酒和羊毛护膝,巴巴地背了一路。
里屋门框后。
霍卫国看着那瓶药酒,眼底的防备滞了一下。
是给爹买的……她心疼爹?
期待的火苗刚要复燃,第三个袋子被划开了。
“哐当、哐当”,铁罐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三罐红底金字的麦乳精,整齐地码在桌上。
紧跟着掏出来的,是红星牌奶粉。
三袋大白兔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