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道趁着麒麟换气的间隙，猛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无视那砸向太阳穴的致命一拳，死死抱住了这个比他还高出一头的壮汉。
“还记得吗？”
君无道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麒麟耳边轻声响起。
“你说退伍了要开包子铺……”
“你说肉包子要皮薄馅大，一块钱一个，管饱……”
麒麟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个即将砸碎君无道头骨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太阳穴只有一厘米。
粗重的喘息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君无道拍着麒麟颤抖的后背，嘴里轻轻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当年在北境无人区，大雪封山断粮三天时，麒麟为了鼓舞士气，用破锣嗓子瞎编的肉包子歌。
“大雪飘啊飘，肚子叫啊叫……”
“前面有个包子铺，热气腾腾好味道……”
“大哥吃肉我喝汤，吃饱了才有力气杀强盗……”
歌声粗犷，甚至有些难听。
但在这一刻，却像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刺破了麒麟脑海中那层厚厚的毒雾。
“包……子……”
麒麟眼中的绿光开始闪烁，那股狂暴的戾气如同退潮般消散。
他呆滞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视线逐渐聚焦。
那张脸，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挡在他身前、背影如山的男人重合了。
麒麟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伸出满是血污和老茧的大手，颤巍巍地想要触碰君无道的脸，却又在半空中缩了回去，像是怕弄脏了对方。
“大……大哥？”
麒麟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迷茫。
“是我。”
君无道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混着血泪，“大哥在。”
“大哥！！！”
这个身高两米、能徒手撕裂虎豹的铁血汉子，突然像个走丢了十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一头扎进君无道怀里，嚎啕大哭。
“我没叛变……我真的没叛变……”
“他们拿钉子钉我的头……好疼啊大哥……我疼……”
“我没说……哪怕变成傻子我也没说咱们的布防图……”
哭声撕心裂肺。
现场无数人的眼眶红了。
苏清影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那些之前还在直播间里叫嚣的键盘侠们，此刻看着屏幕，手都在抖，再也敲不出半个喷人的字眼。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杀人狂魔？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恶魔？
若是恶魔，怎会有如此滚烫的热泪？
若是恶魔，怎会为了兄弟，甘愿把命都交出去？
君无道轻轻拍着麒麟的后背，眼中杀意全无，只有无尽的柔色：“我知道，大哥都知道。你是英雄，你是大夏最硬的骨头。”
风停了。
躁动的人群安静了。
这一刻，只有兄弟重逢的悲歌在龙都上空回荡。
数万名之前还在疯狂叫嚣、扔石头的百姓，此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那个抱着怪物痛哭的男人。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那满背的伤疤，还有麒麟身上那触目惊心的针孔和锁链印痕。
不需要任何辩解。
真相，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啪！”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特么真该死啊！我刚才竟然拿石头砸英雄……”
汉子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这像是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有人在哭，有人在扇自己耳光，有人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愧疚，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在这种极致的压抑氛围中，君无道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擦拭脸上的血泪，也没有回头看那些下跪的百姓。他小心翼翼地将麒麟交给身后的素问和破军。
“带老五进去。”
君无道的声音很轻，却因为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素问，用最好的药。少一味药，我拆了整个大夏的药库给你补。”
“是！”
素问红着眼眶，招呼几名贪狼卫，用担架将麒麟抬走。
直到麒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君无道才转过身。
那一刻。
天地变色。
之前那股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能够冻结骨髓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