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前，一张小桌上放着个牌位，上面写着字，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是聋老太太。
她终究没能熬过正月。
秦淮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看到魏平安，她脚步顿了顿，眼圈是红的。
“平安，你回来了。”声音很低。
魏平安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钱包，抽出十块钱，又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包点心，一并放在灵棚前的桌上。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灵位，规规矩矩地鞠了三个躬。
傻柱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看到魏平安，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嗓子里只挤出两个字：“……谢了。”
“柱子哥，节哀。”魏平安的声音很平稳，“老太太是高寿，喜丧。”
傻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没再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对着棺材，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上。
院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
阎埠贵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不远处，拿着个本子和笔，负责记下谁家随了礼，随了多少。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仿佛在刻碑。
刘海忠也来了，穿着那身不合体的干部服，背着手在灵棚前来回踱了两步。
他没靠近，只是远远地说了几句“要节哀顺变，化悲痛为力量”的官面话，眼神在院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检查工作，然后就匆匆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上晦气。
贾张氏的屋门紧闭着，自始至终，那扇门都没开过。
魏平安默默地帮着添了些柴火，又把被风吹歪的白布重新固定好。
他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后院自己的屋子。
屋里冷得像冰窖。
他点上炉子，听着煤块燃烧发出的哔剥声，才感觉身上回了点暖意。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傻柱跪在那里的背影。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一个冬天，他也是孤独的跪在那里。
聋老太太，见证了这个院子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像一棵老树，扎根在这里。
现在，树倒了。
一个时代，就这么轻轻地画上了句号。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起了冷雨。
雨丝细密，打在人脸上，冰凉刺骨。
送葬的队伍不长，除了傻柱和刘桃，院里跟着去坟地的也就寥寥几人。
魏平安也去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口薄皮棺材被缓缓放入挖好的墓穴。
傻柱拿起铁锹，铲起第一捧湿漉漉的黄土，覆在棺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每铲一下，身体就跟着抖一下，分不清是冷，还是悲伤。
新坟很快堆起，没有墓碑。
魏平安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开春了，风向似乎也变得更加莫测。
厂里两派的斗争愈演愈烈，街道上的红袖章也越来越多。
老太太的离去，像是某种预兆。
一个旧的秩序彻底崩塌，新的秩序在混乱中野蛮生长。
夏收时节，他又踏上了去马家屯的路。
这几个月，他每个月有时间都会去一趟。
这一次，路边的野草正茂盛，田野里剩下收割后的麦茬和麦浪交错，空气中飘着一股麦香混合阳光的湿热味道。
马家屯比城里安静得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一种踏实安稳的气息笼罩着整个村子。
推开院门，冉秋叶正扶着腰，在院里晾晒新摘的豆角。
她的肚子已经像个饱满的小山包，但脸色却比过年时红润了不少，脸上带着一种母性的柔和光晕。
“妈妈，弟弟！”
魏冉穿着一件改小的旧衣服，像个小泥猴，绕着冉秋叶的腿打转，小手指着妈妈的肚子，奶声奶气地喊。
她固执地认为，那里面一定是弟弟。
冉秋叶嗔怪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抬头看见魏平安，眼睛瞬间亮了。
“你回来了。”
一句最平常的话，却让魏平安一路的风尘仆仆都落了地。
这次他带来的东西更多，除了常规的奶粉、红糖，还有几匹颜色素净的棉布，和几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封面印着“农业技术革新”的小册子，那是给老丈人的。
晚饭后，他借口检查防潮，独自下了地窖。
地窖里码放着秋收的土豆和红薯，角落里是他上次留下的米面口袋。
他背对着入口，借着身体的遮挡，心念一动，从戒指空间里取出一袋袋饼干、罐头和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