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的屋里，老人躺在炕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发紫。
傻柱蹲在炕边，一个劲儿地用手搓着脸，眼圈通红。
魏平安伸手探了探老太太的额头，滚烫。
再摸摸脉搏，微弱而急促。
他心里有了判断，这病来得太凶，怕是拖不起了。
他站起身，对傻柱说：“柱哥，得送医院，立刻！”
傻柱猛地抬头，六神无主：“医院？现在……现在哪个医院还敢收？”
魏平安没再废话，直接指使傻柱，傻柱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瘦小的聋老太太打横抱了起来。
老人轻得像一捆干柴。
魏平安对愣住的刘海忠和阎埠贵说：“刘师傅，阎老师，麻烦你们去街道开个证明，就说院里五保户病危，需要紧急就医。我们先拉着板车送人过去！”
说完，他带着抱着老太太的傻柱，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夜色渐深，傻柱拉着板车，车斗里铺着被褥，聋老太太就躺在上面。
魏平安则是去了相熟的医生家里。
刘桃在旁边扶着，车子跑得飞快，在空旷的街道上带起一阵急风。
路两边的墙上，新刷的标语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刺眼夺目。
远处高音喇叭里激昂的口号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混杂在车轮压过石子路的声音里。
幸好这次聋老太太除了前段时间红小兵搜查事件受到惊吓外，只是晚上着凉，导致了高烧昏迷。
到工人医院后，众人急忙让匆忙重金请来的医生看了下，给她打上点滴。
第二天傻柱就拉着她回到了四合院，毕竟医院也受到了影响，白天不一定清净。
经过这么一遭，聋老太太的身体确实伤了元气，一天不如一天起来。
十月一号，天高云淡。
魏平安请了三天假，带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骑着自行车出了城。
一路上，他看见了城里的紧张：游行队伍、满墙的大字报、荷枪实弹的巡逻队。
但出了城，景象就不一样了。
车轮像是滚过最后一道坎，喧嚣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城郊的土路颠簸，却比城里平整的水泥路踏实。
路两边是连片的金色玉米田，沉甸甸的玉米穗压弯了秸秆，风一吹，滚起层层金浪。
社员们弯着腰，镰刀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动作整齐划一，没人抬头，也没人说话，只有镰刀割断玉米秆的“唰唰”声。
魏平安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玉米秸秆的清香，灌进肺里，冲刷掉积攒了数月的紧张和烦躁。
他那根在城里时刻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一丝。
马家屯的村口，大槐树下，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蹲在石碾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看见魏平安的车影，那人站起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是马队长。
“来了？“马队长大步迎上来，蒲扇般的大手在魏平安的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媳妇儿一大早就念叨，说你今天能到。”
“让您费心了，马叔。“魏平安停好车，从车后座上解下几个包袱，“这些是我带的东西，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马队长打开一看，里面是大米、白面、腊肉、几包常用药，还有两瓶烧刀子酒。
“好家伙，你这可够实在的。“马队长笑了，也不客气，接过来，然后压低了声音：
“这段时间屯子里没事，这节骨眼上正忙秋收，家家户户的劳力都恨不得掰成两个用，没人有闲工夫瞎折腾。”
魏平安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正是他把秋叶和孩子送到这儿来的原因。
冉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角的丝瓜藤爬满了架子，挂着几根老得发黄的丝瓜——这是用来留种的。
一个穿着碎花小布衫的小人儿，正扶着小板凳，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
听见院门响，她停下来，扭过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门口的陌生男人。
那是他的女儿，魏冉。
冉秋叶从屋里迎出来，看到魏平安，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泛起一层水汽。
她走到女儿身边，蹲下，理了理孩子额前的软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冉冉，看，爸爸来了。”
魏平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把自行车支好，慢慢蹲下身，冲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张开了双臂。
魏冉眨了眨眼，看看他，又回头看看妈妈，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的犹豫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