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这次算过去了，还会有下次吗？”
魏平安蹬着车，声音沉稳：“或许有吧。但因为利益绑在一起——大棚蔬菜是马家屯的命根子，现在经过一年的学习，爸妈现在已经是技术核心。工作组要动他们，就是动全村人的饭碗。马队长不傻，全村人也不傻。”
冉秋叶嗯了一声，把脸贴在他背上。
魏冉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一九六六年三月的风，依旧料峭。
轧钢厂里的气氛却比天气更灼热几分。
厂区围墙上开始出现大字报，墨迹淋漓，内容越来越尖锐。
广播里的社论语调愈发激昂，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高音喇叭就架在厂办楼顶，声音能传遍整个厂区。
魏平安推着自行车进厂时，正赶上广播里播送最新社论。
他停下车，站在宣传栏前看了一会儿。
大字报贴了厚厚一层，最新的那张还没干透，墨汁顺着笔画往下淌，像黑色的眼泪。
“坚决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清理阶级队伍，纯洁革命阵营！”
署名是“红色革命战斗队”。
魏平安收回目光，推车往电工班走。
路上碰见几个熟人，点头打个招呼，谁也没多说。
厂里的气氛变得微妙，以前见面还能聊几句家常，现在都闭紧了嘴，生怕哪句话被人记住。
李怀德办公室的门槛，似乎比年前又高了些。
进出的人脸上都带着或恭敬、或紧张的神色。
有人从里面出来，脚步匆匆，眼神躲闪；有人等在门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
魏平安知道，上次“举报信”风波和许家倒台，自己在李怀德那里的“评估”需要更新了。
那封匿名举报信被李怀德压在抽屉里，既没处理，也没退回，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许家父子的事，李怀德不可能没有想法。
一个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对手万劫不复的人，在任何人眼里，都值得重新掂量。
果然，这天刚上班，陈秘书就出现在电工班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魏师傅，李厂长请您过去，谈谈您之前提的那个……线路改造方案的进展。”
魏平安正在调试万用表，闻言放下工具，擦了擦手：“好，我这就去。”
陈秘书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路没声，像只猫。
郑钧班长从里屋探出头，看了魏平安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关切。
魏平安冲他点点头，示意没事。
去办公室的路上，他已经调整好心态和表情。
恭敬，但不过分谄媚；踏实，又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的专注。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他精心准备数日的《轧钢厂部分车间电力系统节能增效与安全升级初步方案》。
敲门，进入。
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魏平安，脸上露出笑容，比以往更“亲切”几分。
“平安来了，坐。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琢磨厂里的电路，很有心嘛。”
魏平安在对面坐下，将文件夹双手递上：
“李厂长过奖，我就是干这个的，看到有些地方线路老化、布局不合理，既浪费电，又不安全，心里总惦记着。
这是我根据平时巡检记录和查阅一些资料，整理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主要针对一车间、三车间和办公楼区域的照明及部分动力线路，请您批评指正。”
李怀德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封面。
他目光落在魏平安脸上，话锋一转：
“平安啊，你的用心，我是看在眼里的。不过，现在厂里、社会上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你很清楚。
思想上的进步，立场上的坚定，有时候比技术上的改进更重要啊。”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意味深长：
“尤其是像你这样，家庭背景有些……复杂的同志，更要时刻注意改造自己，积极向组织靠拢，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决心。
我上次跟你说的，让你更加‘积极’、‘进步’，可不是空话。”
魏平安微微垂着眼，认真听着。
李怀德继续说：“最近厂里要成立几个‘积极分子学习小组’，配合运动开展，很需要像你这样有技术、又年轻的骨干加入，发挥带头作用。当然，这也要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