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冉父放下报纸，语气郑重，“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技术要学，但人情世故也要懂。那个李副厂长……你自己掂量着办。”
魏平安点点头：“爸，我明白。”
冉母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孩子还没走呢，你就开始念叨。平安，别理他，多吃点。”
魏平安笑着又添了半碗粥。
吃完早饭，冉秋叶送他到胡同口。
晨风有些凉，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着他：“到了给我写信。”
“嗯，一定。”魏平安握了握她的手，“你在爸妈这儿好好的，我很快就回来。”
冉秋叶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魏平安跨上自行车，蹬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冉秋叶还站在那儿，瘦瘦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技术科王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戴着厚底眼镜，做事一板一眼的。
两人上了火车，咣当了十几个小时，第二天上午才到沈阳。
一出站，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魏平安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围巾裹紧，幸亏是提前发了电报，要不然没人接，不得冻死。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他踮着脚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一个举着牌子的高大身影。
老赵！
还是那副浓眉大眼的模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嗓门大得能震落树上的雪。
“平安！这儿呢！”老赵挥舞着手里的牌子，几步就跨到他跟前，一把接过行李，“路上还顺利吧？饿不饿？先跟我回招待所安顿下来，下午再带你去厂里。”
“这位是我们厂的技术科王工。王工，这位是咱们要去的重机厂的赵工。”
魏平安给两人做了介绍，两人互相打了招呼，握了握手。
魏平安笑着从包里掏出那条藏蓝色围巾，递过去：“赵哥，这是我媳妇亲手织的，让我带给您。一点心意，别嫌弃。”
老赵一愣，接过围巾摸了摸，粗糙的大手在柔软的毛线上顿了顿，咧嘴笑了：“这怎么好意思！弟妹这手艺真巧！得，这围巾我收了，回头请你喝酒！”
他不由分说把围巾围上，又拍着魏平安的肩膀：“走走走，王工，平安，我们先去吃饭！”
招待所是沈阳重机厂自家的三层小楼，房间不大但干净。
老赵帮他们把行李放下，又带他们去食堂吃了碗热乎的疙瘩汤，这才去厂里。
技术科王工，自己去找对应的技术负责人，而魏平安继续跟着老赵。
沈阳重机厂比轧钢厂大得多，厂区一眼望不到头。
老赵带着他七拐八绕，进了一间宽敞的车间。
里面摆着几台崭新的设备，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围在那儿调试。
“这就是你们要学的那套设备。”老赵指着那台机器，“我们厂的最新产品，自动化程度高。研发成功后，部里安排各地来人学习，你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魏平安凑过去，仔细端详。
设备线路复杂，但布局规整，跟他前世见过的一些老式机床有相似之处。
他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开始记录型号参数。
老赵在旁边给他讲解，从主电路到控制回路，从电机参数到保护设置，讲得细致入微。
魏平安一边听一边问，有些问题老赵也答不上来，就翻出图纸一起研究。
“你小子，脑子活。”老赵看着他在图纸上标注的记号，赞许地点头，“有些地方我们厂里的技术员都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魏平安笑笑：“赵哥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
下午五点多，天就黑了。
老赵收拾起图纸，拍拍他肩膀：“走，回家吃饭，让你嫂子给咱整俩硬菜。”
老赵家住在厂区后面的家属院，一排排红砖平房，烟火气十足。
推门进去，屋里暖烘烘的，灶台上炖着肉，香味扑鼻。
“老赵回来了？”一个爽利的女声从厨房传来，紧接着走出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看见魏平安，脸上笑开了花，“这就是平安吧？快坐快坐！老赵天天念叨你，说你技术好，人又实在。”
魏平安有些不好意思：“嫂子客气了，麻烦您了。”
“麻烦啥，都是自己人！”老赵媳妇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摆上一桌子菜——红烧肉、炖粉条、炒鸡蛋，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老赵从柜子里摸出瓶白酒，给魏平安倒上：“来，尝尝我们东北的酒，劲儿大！”
魏平安接过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吸气。
老赵哈哈大笑：“慢慢喝，喝惯了就好了。”
饭桌上，两人聊起各自厂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