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炖肉，刘海中出的，毕竟刚当一大爷要笼络人心；有炸丸子，有炒鸡蛋，有白菜炖粉条，还有几瓶散白。
顿时中院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人头攒动。
气氛却闷闷的，大家都各吃各的，没人愿意多费口舌。
刘海中站起来，想讲几句，刚开口：“各位街坊，今年咱们院……”
“今年咋样大伙儿心里有数。”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院里的人都听见了。
刘海中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说出来。他讪讪地坐下，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脸涨得通红。
易中海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缸子，一言不发。才五十左右的他头发全白了，脸色也明显苍老了很多，跟六十多的小老头一样；可见最近的精神压力有多大。他的手还经常抖动，夹菜都哆嗦，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他低着头，沉默不语，谁都不在乎。
贾家那一桌，棒梗吃得满嘴流油，小当和槐花也埋头吃。秦淮茹坐在那儿，也是拼命夹筷子，偶尔眼睛却往四处瞟，不知在看什么。同桌的刘桃和傻柱，看不上这桌饭菜，也就偶尔夹一筷子，跟中院其他人聊着天，不时的抿口酒。刘桃已经怀孕5、6个月了，明显显怀了，总是一手扶着肚子，满脸幸福的笑容。
魏平安坐在后院那桌，不急不慢地吃着，偶尔跟旁边的人搭句话。
许大茂和娄晓娥坐在他对面，许大茂脸色阴沉着，时不时眼神中露出凶光。
娄晓娥倒是跟之前一样，但明显看上去也比之前成熟了很多，不复天真傻白甜的模样。两人还是不搭话，各自找人聊天。
魏平安朝四周扫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自得，这都是他这个小蝴蝶带来的改变。
这院子，这样也挺好的，这不是很和谐的么，没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糟心事儿。
春节刚过，气氛逐渐就不对了。
二月十号，轧钢厂门口挂起一条大红横幅：“欢迎社教工作组进驻我厂”。
横幅是新做的，红底白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门口还贴了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全厂大会，不得缺席。
魏平安推着车进厂时，看见那横幅，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二天，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台上坐着几个陌生人，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面前摆着茶缸子，但没有人端着喝茶。
连厂长、书记也坐在旁边，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显得有些拘谨。
动员大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工作组组长讲话，强调这次运动是“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要求全体职工“放下包袱，轻装前进”。
每个人都要写自查材料，也要揭发问题。
礼堂里鸦雀无声。工人们都低着头，各自盘算，他们都是工人阶级老大哥，即使自查自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有台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响，但众人还是小看了这场风波。
偶尔有人咳嗽一声，也赶紧捂住嘴。
接下来几天，厂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各个车间轮流开会，互相提意见，写材料。有的被叫去谈话，出来时脸色发白，走路都飘。有人因为几年前说过的某句话，被人揭发了，在会上作检讨，念得磕磕巴巴，满头大汗。
电工班还好，人就那么八九个，平常也跟厂里其他部门打交道不多。但郑钧还是私下叮嘱大家：“最近都注意点儿，说话过过脑子。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李卫东问：“班长，那咱们写材料咋写？”
郑钧想了想：“就写自己工作上的不足，技术上的缺点，别的少扯。别人提的意见，虚心接受，千万别顶嘴。”
魏平安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巡检，但话少了些，但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他知道这是什么运动，也知道它很快会过去。
运动很快从厂里蔓延到学校。
再次跟冉秋叶见面的时候，她的脸上带着愁容。
“平安，我们学校也开始了。”她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低着头，手指绞着围巾穗子，“有个老师，就因为说过几句‘读书无用论’的话，被批了。让他在全校大会上作检讨，听说他回去哭了一夜。”
魏平安拿出水壶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手里，继续倾听着。
“还有我爸……”冉秋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学校工作组找他谈话，让他写材料，说明他历史研究中是不是有‘唯心史观’，是不是跟旧学界的人有不当往来。”
她攥着杯子，手指发白：“我爸一辈子就知道读书教书，能有什么问题？他就是研究历史的，那些观点都是学术上的，怎么就成了……”
“秋叶。”魏平安打断她，“你听我说。”
冉秋叶看着他。